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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零零发

作者:张晓舟    译者:体育画报    发表日期:2008-1-8 16:04:50    
    奥运是给中国一个机会,在全世界面前呈现自己的立体和丰满。中国的国家形象恰恰建立在她如何超越国家的理念,超越“大国崛起”的单一诉求,真正地推行人类普世价值
 
    2007年的最后一天,傍晚我走在东四的胡同,不禁一阵傻乐,想冲每一个迎面而来的人说一声:“吃了吗?”我饥肠辘辘地推门走进一家“福哥小馆”,但福哥说:“我们明儿才开张呢!”福哥就指望着2008跟福娃一起发。这不是一般的新年,这是2008——“饿零零发”。在饥饿中爆发,奥运年,鸟巢即国家体育馆,就像中国现代化发展一只巨大的胃。2008胜在一个吉利的“8”,我们奔走相告相拥而泣,哭着喊着“发发发”又哭着喊着“爸爸爸”。
 
    请允许我以数字和文字游戏来分析我们的奥运梦:一个迅速发展的发展中国家顺着电线杆子爬到顶上响遏行云地冲全世界高喊“发发发”,一个东方文明古国关起门来膜拜自己的国家权威嚷嚷“爸爸爸”(在此我借用了韩少功当年小说《爸爸爸》的著名隐喻)。2008北京奥运,对中国来说就是两个主题的宏大叙事,一个是发展,一个是国家。说白了就是“大国崛起”。
 
    但是,我们都不是或者不想成为韩少功笔下逢人就喊爸的白痴,我们有更高的追求,我们追求更为壮丽的人类事业,我们比李阳更疯狂地高喊“One World,One Dream”,身子却不容易跪下来。
 
    鸟巢已成为2008全球的中心意象,中国人的千秋家国梦和人类的奥林匹克梦在此凝聚。《纽约时报》网站上登了一张照片:一个工人坐在建材旁吃盒饭,他身后是鸟巢。不管是一个国家还是全人类,它的梦想最终要落实到一个普通工人的现实,就像这个在鸟巢工地上吃盒饭的工人,他也要靠奥运吃饭。
 
    仅仅把奥运当成政治或仅仅把奥运当成体育,都无法更深认识和理解这个国家此时此地的疯狂和梦想。无数国际媒体都在借奥运暴炒中国——鸟巢成为中国的新象征新图腾符号——《纽约时报》网站已经做了十期专题报道,总题为“Choking on Growth”——大喘气发展。用不着老外提醒,我们也已经明白高速发展的代价,我们也看到了灰色天空下的绿色奥运。假如放慢脚步,从宏大叙事移向日常生活的细节,我们可以发现在政治和体育之间还有无数角度,可以窥见那个在同一个梦想中梦呓、在同一个世界中喘息的中国人,有血有肉的流逝和生长。意大利的《Colors》围绕以下关键词和意象以整本杂志报道(主要以图片)迎奥运的中国——命运,烟囱,游泳池,楼,格格,八角帽,京剧,舞,相亲,可口可乐,偶像,信仰,人体,诗人,麦当劳,性,学习,朋克,女皇,选美,明星,出租,洗澡,农民工,蒙古人,新疆人,吉尼斯,狗,浮雕。
 
    《Colors》呈现了一个立体丰满的中国,她的五颜六色。奥运对中国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呈现一个单一的动作:崛起,奥运是给中国一个机会,在全世界面前呈现自己的立体和丰满。在这里,中国的国家形象恰恰建立在她如何超越国家的理念,超越“大国崛起”的单一诉求,真正地推行人类普世价值,真正地实践“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2007年的最后一天,我来到人民大会堂,在17大报告响彻全球的地方,观看祖宾·梅塔指挥以色列爱乐乐团演奏的新年音乐会。精美的节目册翻开来第一页就是美仑美奂的鸟巢——如今不管你干啥都要打奥运的牌应奥运的景——而音乐会一上来就演约翰·威廉姆斯的《奥林匹克号角》,那是为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而创作的。这场音乐会的主菜非常大众非常“名声大震”: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吕其明的《红旗颂》。梅塔是印度人,或许他更能理解中国人在新年奥运年想要的“大国崛起”的感觉,整台新年音乐会几乎是在宏扬爱国主义主旋律。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充满捷克人的民族感情,但更多的是对美利坚、对人类历史的梦幻国度和新乐土的赞歌;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歌颂的是俄罗斯击败了拿破仑,永远是音响发烧友和爱国发烧友的心水(虽然在人民大会堂听不到那标志性的炮声);至于《红旗颂》,那还用说吗?音乐一起,全场掌声雷动。《自新大陆》赞美美国,《1812序曲》讴歌俄罗斯,《红旗颂》颂扬中国,三个大国齐齐崛起,整台音乐会极尽雄伟庄严之能事,几乎成了一台奥运主题音乐会,或者说是奥运庆典预热节目。这恐怕并非梅塔和中方演出主办方有意为之,但美、俄、中,恰好是奥运金牌奖牌大战演义之三国。
 
    金牌奖牌大战当然是扣人心弦的悬念,但比座次更重要的,是演义之“义”——奥林匹克之“义”,约翰·威廉姆斯的《奥林匹克号角》是一个辽远的召唤,爱国主义主旋律必须汇入和平竞争的人类庆典。
 
    从人民大会堂出来,地铁一路上到处是手捧这场新年音乐会精美节目册的人,从天安门一直到五道口⋯⋯这是奥运年的前夕,这一美好的情景并不亚于火炬接力。
 
    “ 给中国一个机会, 还世界一个惊喜。”这远不仅仅是争夺金牌榜的机会,也远不仅仅是16天的惊喜。奥运会是一个让中国真正融入世界,真正实践一些人类普世价值的机会,它当然不可能一下子解决太多问题,但哪怕是一次实习的机会也好。
 
    在同一个世界,我们终归要从同一个恶梦醒来,看到山上有树,树上有鸟巢,鸟巢上有天空,天空中有鸟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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