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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太激烈了,价格不可能提起来,我如是理解。邹春兰说:“咱开这个店,虽然有点名,但还是想让普通老百姓洗得起衣服。”老周在边上说:“说这干啥,啥用啊。”
夜过去了,2008年11月初的天空依然昏暗。
邹春兰走出洗衣行,光着手,骑上已经颇有老态的自行车,出门去了。这里是长春,立冬甫过,气温大部分时间已经在零下。10分钟后,她拿着一双乳白色的小皮靴,回到店里,脸已经冻得发红,她边揉着眼睛边说:“迎风流泪,这眼睛。”她的爱人老周从她手里接过小皮靴,仔细端详,说:“这活做得不错,是手工活。”我凑过去,看着小皮靴上细密的扎线,说:“不像是手工的吧,好像机器扎的。”老周说:“没问题,肯定是手工的,这活咱干不了。”
一个月前,老周在店里拓展了业务,接一些“鞋活”,钉掌啦、补皮啦等等,但老周做这个也是半路出家,有一些活,他自己还干不了,只能把鞋交给其他技术更好的店去做,这双小皮靴就是。
邹春兰做洗衣行也是半路出家,除了洗衣外,还接一些散活,从前举杠铃的手,现在拿起了针线。扦边的伙计今天出去了,周日活又多,她只好自己动手。剪子、防静电的滚筒、针、线、滑石片、老式缝纫机、锁边机、电熨斗,这些东西在邹春兰和另外一位姑娘的手里飞舞、转动,构成了一天的生活,在她们边上是几百个衣服架,衣服架再往外是三台洗衣机,一台干洗,两台湿洗,洗衣机外是柜台,柜台对着大门,30平米左右的洗衣行门外就是商业街,商业街位处一片片楼群中间,这里是富奥地区,在长春城市的东南角,是新经济开发区的一部分。
每天六点半,邹春兰夫妻和伙计们按时起床,他们都睡在店里,衣服架子中间,摆放着行军床,衣服架子上边天棚上,搭了一个小阁楼,阁楼的高度看上去甚至无法让人直立坐起,但足够容纳两个人睡眠,而邹春兰夫妻的卧室就在后边的阳台里,用毛玻璃围出一块空间,里面安放着一张小小的双人床,边上放些杂物和一台电脑,毛玻璃外就是厨房,还看得见没来得及收拾的油条和剩下的土豆白菜汤,看得出,他们晚上八点半关门后,还准备继续享用这些食品。收入呢,旺季高些,淡季有个别月份还略赔一点,平均下来,一个月利润大致在2300到2400元。只好住在店里,长春差不多是全国省会城市房价最便宜的一个,但除了远郊外,也没有低于3000元一平米的房子了。按照小康标准一户90平米的话,需要27万元,如果不吃不喝也能过活的话,攒上135个月才行。
我几乎没什么机会拉邹春兰坐下好好唠唠,她忙个不停,只好和老周点上两根烟,有一搭没一搭说些闲话。墙上有邹春兰挂着金牌的照片,证明着主人的身份,还有邹春兰和顾秀莲的合影,和现在已经贵为丽江副市长的王志的合影,那是邹春兰在做“面对面”节目嘉宾时留下的。有两张老周和邹春兰的婚纱照,照片里邹春兰娇羞无限地依偎在老周身边,一个幸福新娘的样子,然而,看得出那是后拍的,岁月的痕迹无情地写在了他们的脸上。
“那是去年(2007年)在重庆,她去那美容,人家给拍的。”老周说,老周话没说全,我知道2007年12月,重庆一家医院免费为邹春兰做了整容手术,还为他们补办了一个热闹的婚礼。他们2001年在梅河老家的婚礼很不热闹,摆了四桌酒席,借了弟弟的房子,在那8年之前的1993年,邹春兰退役,更早的时候,她从事的是举重运动,因为教练给她和伙伴们大剂量服用雄性激素,邹春兰的外形都有了改变,甚至有胡须和喉结出现。
邹春兰退役后第一次在媒体上出现,是以搓澡工的身份,媒体披露了她的遭遇后,一切才开始改变。老周和邹春兰丝毫不掩饰对体育局的不满,他们的想法是,为中国体育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体育局应该给安排工作而不是一退六二五地撒手不管。
我和老周的闲聊也不时被客人打断,客人一般都来自周围小区,邹姐长,邹姐短,都和邹春兰相当熟络,看起来,这天,他们的生意不错。老周、邹春兰、伙计,谁手上没活都要接待客人,需要一个专门的前台来接待客人了,他们确实也在招聘,不但招聘前台,也招聘熟练的水洗工,但是相当困难,一是熟练的工人工资很高,二是同业竞争也很厉害,人不好找,现在店里的伙计大都是亲戚朋友,像一家人,容易相处。
一件西服上衣13元,一件半截大衣12元——邹春兰接活的时候没看清楚,这件报了8元,就只能按8元收了,另外一件外套7元,这个客人为邹春兰带来了28元收入,而按照她的说法,在另外一家店里,仅那件西服上衣就要收25元。
竞争太激烈了,价格不可能提起来,我如是理解。
邹春兰说:“咱开这个店,虽然有点名,但还是想让普通老百姓洗得起衣服。”老周在边上说:“说这干啥,啥用啊。”或许,邹春兰说“还是想让普通老百姓洗得起衣服”是激烈竞争下一种无奈的自我安慰,或许,见惯了媒体,想在言语间做一些升华的迹象,我瞎猜。
尽管有诸多抱怨,邹春兰和老周整体还是乐观的,比如他们抱怨体育局,但是很感谢妇联,那些设备价值十万元以上,就是妇联无偿提供的,而且加盟名为“伊好洗衣行”的连锁店,妇联也不收取任何管理费,不需要任何回报。在给人搓澡那三年里,邹春兰每搓一个人,收入是一块四毛五,老周给人送啤酒,送一箱一块钱,两个人月入不到1000块,长春柴米不算贵,但租房子住,一个月也要500左右。最明显的是,我问邹春兰,你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怎么样?邹春兰笑了:“那还说啥,强太多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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