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年浸淫在名次与奖金之中的丁俊晖,也有着19岁的纯真。亚运会上,很多人憧憬着北京奥运会,而他神往的是伦敦奥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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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冕之路:丁俊晖是本届亚运大牌之一,多哈亚运官网说:打败他需要很大的奇迹。图 CFP
多哈当地时间7点钟,闹铃响起来,丁俊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双打搭档田鹏飞,“小飞呀,起床了!”“知道了!你先起!”最终还是赖不过亚洲台球的大人物,田鹏飞先一步去了卫生间。
亚运会台球比赛从
坐在去赛场的大巴上,他的眼睛也是半睁半闭,车窗外面的风景也提不起他的兴趣。“走到哪里都一样,好像很荒凉,没啥可看的景色,还是抓紧时间睡觉重要。”在车上睡觉的本领是在英国练出来的,英国的经纪人盖瑞有时候会开车送丁俊晖去比赛,聊着聊着,丁俊晖很快就睡着了。
来到多哈三天后,初到阿拉伯世界的新鲜劲已经没有了,“什么吃的都放咖喱,粘糊糊的。男人是一身白色长袍,女的是黑色的,看来看去都一样。”剩下的几天对于丁俊晖来说,除了比赛还是比赛。4日连打四场比赛,而作为赛事的头号单打种子,5日的比赛虽然首轮轮空,但是上午还要来参加团体赛。
“这四天就在这里耗上了!”丁俊晖一声长叹。
这时,从身边走过的一名马来西亚运动员笑着用广东话说:“那可不一定哦,你要不愿意在这里,可以回去待着,你能保证你四天每天都在这打到最后一场?”

困了 一天之内单双打连胜五场,丁俊晖一面对付着各国选手,一面对抗睡魔。图 CFP
丁俊晖一边揉着田鹏飞的肩头一边说:“你说呢?我不敢肯定。”没等田鹏飞答话,他低下头自言自语:“还是肯定吧!哪一项打不好也不行呀!”毫无疑问,和15岁参加釜山亚运会时相比,19岁的他感到了压力:“这和打长局的比赛还不一样,比如19局10胜那种,丢了5局还可能在后面追回来,但是这里丢了三局就没了,别说五六局了。”
“那你非要落后五六局才追呀?”
“那人家要是非要领先五六局怎么办?”丁俊晖反问我。
“人家要领先你就让人家领先?”
被噎得无话可说的丁俊晖只能找新的东西转移注意力。看到椅子旁边有白箱子,掀开箱盖发现都是果汁饮品,他马上把盖子盖好,“小飞呀!你猜里面是什么?”正拿蛋糕往嘴里面塞的田鹏飞转过身来,围着箱子转了一圈,用脚踢了一下,“冰块!”“真的?打赌怎么样?”他的表情一下子兴奋起来。“冰块!”还没说好赌什么,丁俊晖已经把盖子掀开。田鹏飞把手伸向箱子里时,他迅速把盖子合上,“猜错了,不给你喝!”田鹏飞马上打掉他的手,拿出了一瓶饮料,两个小伙子这一刻才露出开心的笑容。在如此密集的比赛中,他们也只能自己给自己制造乐趣了。
这时候,小球管理中心的副主任王立伟走了进来,“中央台想找你们做个采访,你们谁去?”丁俊晖马上就把田鹏飞推到了前面,“他去!”田鹏飞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丁俊晖,那表情像是被卖了。“本来嘛!今天他打得很好,球台快,他打球打得更快,我都没见过小飞打球这么快过。”三个属兔的男孩里,田鹏飞和丁俊晖的性格颇为相似,内向、话少,喜欢安静。但在球台上,丁俊晖却和梁文博更相近,进攻犀利、硬朗。
在谢菲尔德,刘松、田鹏飞、梁文博这三名球员,与丁俊晖母子住在一幢三层的房子里,没事的时候几个人会打打牌。虽然打牌只是消遣,但年轻小伙都挺较真。有一次梁文博出牌后想捡回来,一场牌局不欢而散,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丁俊晖和梁文博相互赌气不说话。虽然几个人还是每天一起出门练球,一起回家。
10月初,丁俊晖原来的球杆皮头老化了要换新的,但当地的皮头都不合用,他让父亲丁文钧从上海寄了一对过来。“那段时间换了很多皮头都不合用,我有点着急了,心情很差的。”那时候,在谢菲尔德的球房里,梁文博、刘松两个人轮流陪他练球,帮他调整,很快帮他找回了状态,在联盟杯中击败达赫迪、多特提前锁定四强席位。
换皮头的事,也让闹别扭的两个人忘掉了那点小小的不快。“其实我就是当时生气,后来也觉得没什么。我就等着他先跟我说话,但是他不肯,那我也不和他说咯!”丁俊晖说。
梁文博和田鹏飞都没有进入英锦赛的正选,所以比丁俊晖早一步回到北京。回国前,田鹏飞的状态很不稳定,临走前和梁文博一场球打成了2比7,情绪有点低落。而丁俊晖也在为他担心,“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也第一次代表国家参赛,我当然希望三个人都能比好。”后来,远在英国的丁俊晖还发短信询问队友在北京训练的情况。而在多哈,第一天的比赛田鹏飞打出了过百的高分,虽然负担防守任务的丁俊晖表现一般,他却很开心,“田鹏飞今天表现很好,能进决赛,他的功劳很大!”
在阿尔-萨德体育中心,斯诺克球台分布得比丁俊晖自家在上海开的球房密集多了,没有人报分数,如果报分的话,整个比赛馆都会变得吵闹起来。
丁俊晖很清楚这不是职业比赛,他还知道,所有亚洲球员都渴望着击败自己。八年前,处于巅峰状态的瓦塔纳在自己的家乡泰国第二轮就被淘汰;四年前,风头正劲的中国香港球员傅家俊也未能进入四强。亚运会似乎不是顶级职业球员叱咤风云的地方。此前,丁俊晖说过自己有八成的夺冠把握,但再看看这些对手:2005年杀入世锦赛四强的傅家俊、2006年7月在上海击败丁俊晖的泰国选手苏帕,还有新加坡老将余文安,甚至自己的队友梁文博,这些人都有可能把剩下20%的希望变成100%的事实。
找遍了整个萨德体育中心,小球中心的领导们都没能找到一些热食物填肚子,泰国的教练却吃着自己带来的盒饭。看着丁俊晖和田鹏飞的眼馋样,王立伟让他们下午1点的比赛结束后回亚运村去吃东西,但丁俊晖说:“这边经常堵车,我们还是保险点吧,别耽误了比赛。”他同意了记者们的建议——第二天自带方便面来煮。“明天团体赛的顺序是单、双、单,估计梁文博可以不上场了,带两份过来就可以了,”丁俊晖的眼中,他们三个在亚洲实力超群,似乎每场比赛都可以2比0拿下,“要不梁文博可以不来了,来也行,帮我和小飞煮方便面!哈哈!”
四年前初到釜山时,丁俊晖在中国代表团里毫不起眼,除了台球队友,没人认识他,害羞的他也没敢和任何人合影,也“不敢上去和有名的运动员说话”。也是在那届开幕式上,丁俊晖第一次见到了姚明。“那时候最有名的是王治郅,他是旗手,好多人找他合影。我看到另外有个人个子好高,所以印象很深,”丁俊晖站起来用手比划着姚明的身高,
姚明这次没有参加亚运会,在大洋彼岸几度威震NBA西部常规赛;丁俊晖则踏上卫冕之路,他说就算放弃英锦赛,也要参加亚运会。实际上,多哈之行已经让他损失了联盟杯一笔奖金。这笔钱折合人民币十几万,放在四年前可以为他家还清所有债务,还能有些剩余;四年后,这些钱可以为他在谢菲尔德添置的新房再增加上十来平方米。但他认为,在多哈有一些东西,比世界排名第一的头衔、联盟杯5万英镑的冠军奖金更值得珍惜。
2002年釜山亚运,陈习娟也是这样为儿子收拾行装,送他上路,临行前还叮嘱老将庞卫国替她“照顾好小晖”。转眼四年过去,庞卫国已成为电视台解说顾问,丁俊晖也成为斯诺克多哈三人行中唯一参加过亚运会的领军人。
“四年前的事,我都记不清楚了,我就管打球就行了。”丁俊晖说。
那届亚运,15岁的他第一次得到一身国字号运动服,穿上后还在自家镜子前“臭美”了好一阵,出门也惹来了很多东莞球伴的艳羡。“那时候挺得意的,后来我还穿着那身衣服去了很多地方,因为胸前有国旗,那时候大家不认识我也知道我是中国人。”凭借那届亚运会上的个人金牌和团体银牌,丁俊晖得到了国家的6万元奖金,广东省还特别奖励了12万元,从此以后,丁家不再负债,还租了东莞练球馆上面三室一厅的房子,也有赞助商找上门。
四年之后,他戴着中国公开赛、英国锦标赛、北爱尔兰公开赛三项桂冠来到多哈,在这里他是绝对的巨星。为了成就他的世界排名第一的球王梦想,亚组委甚至可以更改赛程。对手们也不用凭他胸前的国旗来判断他来自哪个国家了。
球员休息室里,一名来自泰国的教练给我们看了他的手机珍藏:他儿子和丁俊晖在韩国的合影、田鹏飞和丁俊晖在新西兰比赛的合影、丁俊晖在埃及比赛的照片……他说他在釜山就注意到了这个中国的平头少年。那个时期的照片里,丁俊晖笑得有点傻,很难注意到他胸前挂着亚运金牌。
那么,亚运除了曾经是台球少年的成功舞台,也为他的家庭还清债务之外,到底还有什么特殊意义,让他更值得珍惜的呢?
丁俊晖和我说起了一件事。2005年7月,他受邀参加了伦敦申奥的活动,“那次活动我挺开心的,伦敦最终获得了主办权。我看到人群狂欢,不能想象死板的英国人也有那样的时候。”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梦想——英国是斯诺克运动最发达、最受宠的国度,全世界也只有英国,有可能把台球运动列入奥运比赛项目。“我不知道奥运会比赛项目都是怎么定的,但我很小就知道斯诺克不在奥运会里。”所以,目前为止,亚运会是他惟一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让国旗升起的地方。
在休息室里面有台电脑,只能上多哈亚运会官方网站。中午休息时,丁俊晖看了一眼中国代表团的金牌总数:30枚。其中男子10枚,女子20枚。“嘿!看来我们要努力呀!”他回头对田鹏飞说,田鹏飞有点发愣,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