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 这是刘翔的标志性动作，自信而霸气

 

     今天我们要关心的不是一个人的勤奋与刻苦而是荣耀这荣耀的碎片散落在2007年初秋每个人都可按照下文模式自代为刘翔设想每个人都在传说自己等待自己兄弟们，市面上贩卖了太多关于刘翔奋斗的故事。我们没必要再重复，我们今天试图弄清楚的是，荣耀的极限是什么。

 

1842年的极限是一件新大衣被撕成了碎片。英国小说家狄更斯乘坐的船只还没抵达美国，就看到岸上人挤人，到处是欢呼的粉丝。上岸后，他花了两小时来和致敬者握手，并忍受那些人争着从他身上扒取纪念品的行为。

 

2007年的极限是无数人短暂不讨论房价。

 

“天哪，狄更斯！”“天哪，刘翔！

 

是的，人们在某一天被某个人弄得方寸大乱，这甚至包括那些经常看到这个人的人：朋友、同事、前辈、敌人??这个人必定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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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8月24日，傍晚，很多中国记者从大阪市中心赶到关西机场，眼巴巴地望着在北出口处的一块电子屏幕。那上边一遍遍重复一条信息：CA6655航班，18时01分，到港。

 

很快，他们发现，大阪本地的MBS电视台也派来了三名记者和一名英文翻译。精明的日本人带来了几块纸板，第一块上书“刘翔，欢迎你来大阪”，第二、三、四块则上书要问的问题。日本人知道，世界纪录拥有者留给媒体的时间也许不够12秒88，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吸引到他，并且压缩一切可压缩的交流成本。18时01分到了，记者们坐立不安。一些路过的游客知道此事，加入守候的队伍。然后分针悄然转了半圈，大家的颈酸了——这一次的等待，意外漫长。

 

也许，“您找的人已经溜了”。就像还在北京封闭训练时，记者听到刘翔的电话里老是在说：“您拨的电话现在正忙”。

 

这个“您”甚至包括刘翔父亲刘学根。

 

刘学根在世锦赛前如果想联系儿子，得先拨通“刘之队”后勤组组长李国雄电话，请他让刘翔接电话。有一名记者采取刘学根的办法，侥幸让李国雄跑了次腿。但电话回过来时，声音却是孙海平的，孙海平说：“我把他的训练情况和你说一下吧，就别让他接电话了。”

 

分针磨蹭到18时40分时，几名从厦门飞过来的留学生突然惊呼：“刘翔来了。”揣着录音笔的记者，和端着照相机的游客炸开锅，瞅准穿白色T恤、牛仔短裤的刘翔，一阵忙碌。但刘翔很快戴上帽子，低下头来，看起来神情不振。人们在出口处围住他，拍照，沉默；采访，沉默；签名，沉默。

 

混乱持续约20分钟，孙海平杀出来解围：“刘翔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请大家体谅。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MBS电视台翻译硬闯到刘翔身边，刘翔又换上了笑容，和她说了几句，轻轻摇头。 没人得到一句答案。车载着刘翔师徒一溜烟跑了。

 

三天后，刘翔才在一次赞助商安排的小型见面会上，公开接受媒体采访。他恢复了往常的嬉皮笑脸。在谈到压力时，他说：“哪怕是雅典奥运会前，我也没有遭遇过这么大的压力，给我的感觉，似乎是不能输，只能赢。”在谈到最终目标时，他说，是进入前三名。至于这个目标之前的目标，是“和大史一起，先拼进前八名”。现场爆发欢快笑声。后来据传，孙海平所说的“刘翔有点不舒服”，是高烧39度，打了三天点滴。飞赴大阪当天，才退烧，不过仍旧鼻塞、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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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在夺冠后，刘翔连喊几声我的。这个冠军，他是势在必得。

 

罗伯斯。8月25日，下午，大阪长居体育馆训练场，古巴人一丝不苟地训练。关于他不服刘翔的说法，传说已久。人们印象中的他，似乎总是简化为一道敌视的眼神。

 

就是这双眼，看到刘翔，穿着橘黄色T恤，和孙海平、史冬鹏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罗伯斯和孙海平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你好。”然后继续训练他的“五步跳”绝技，他能跳18米多，孙海平很是羡慕。他没理刘翔。

 

刘翔也没理他，两人如陌生人将就一室。

 

但在训练结束后，气氛陡生变化。罗伯斯拉着一位女选手，走到刘翔面前，直接对刘翔说：“我女友想和你合影。”刘翔爽快答应。

 

咔嚓几张之后，罗伯斯意外地将数码相机交给史冬鹏，飞快地站到刘翔身边，微笑，Pose，如粉丝。刘翔也不客气，一把握住罗伯斯的大手。

 

“我跟刘翔用中文说你好，他跟我说了Hello，孙教练还说我壮了！”罗伯斯一脸的喜悦。

 

几年前，找人合影的是刘翔。那是在2001年的埃德蒙顿世界锦标赛，他第一次出国参赛，主动找到如日中天的阿兰·约翰逊，和栏王合了一张影。刘翔说：“我当时看，哇塞！偶像啊！然后就下意识地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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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8月26日，阿诺德独自一人做着一个颇古怪的训练：仰天躺下，抛起一个橡皮球，然后用双腿夹住。他当然注意到了刘翔，在2006年的洛桑，他不可思议地跑出12秒90，打破科林·杰克逊和刘翔的12秒91世界纪录。但最后，他发现刘翔跑得更快，12秒88。

 

美国人一直对刘翔保持良好的欣赏姿态，两人照面，友好握手。

 

在过去的岁月中，阿诺德曾经抱怨上海田径黄金大奖赛给伊辛巴耶娃提供的是头等舱机票，而自己只能坐经济舱。尽管如此，每次黄金大奖赛他都愿意一路颠簸过来，并且不畏惧失败，和以失败者身份向刘翔送上祝福。

 

但大阪这个夜晚有些奇怪，白天还和刘翔寒暄的阿诺德宣布退赛，没有给出任何原因。

 

五天后，阿诺德早早来到混合区，耐心看了看被人群包围的刘翔，然后在角落轻轻叫了声“LIU XIANG”，刘翔还没回过神，他就上前来了个美国式熊抱，幅度很大，时间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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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 刘翔在冲过终点瞬间。他创造了第9道最后夺冠的奇迹。

 

孙海平。8月31日，晚上，大阪田径世锦赛110米栏决赛现场。孙海平坐在终点处的看台上，抽烟，重新审视自己带了九年的弟子。

 

因为在进入检录口前，他看到刘翔流下眼泪。

 

这让他意外。世人知道的两次刘翔流泪，一次是三年前的雅典奥运会，刘翔夺冠后，站在混合区里泪水打转：“我要让他们都知道，黄种人也可以跑那么快。”另一次是在2006年年末，刘翔父亲刘学根与刘翔闲聊，父亲对儿子在公众面前的一些言行举止不太满意，刘翔说起成名后经受的各种压力和委屈，动情之时，泪流不止。比赛前流泪，对这名比赛型选手来说，蔚为罕见。

 

其实，那天“反常”的事不止这些——从热身场往检录处走时，刘翔落在队伍最后。

 

走着走着，突然打开双臂伸向天空，大吼一声“加油”。孙海平说：“我心头一阵难过，看得鼻子酸酸的。”这一切因为糟糕的第九道。

 

预赛13秒36，半决赛13秒25，刘翔如石佛，稳当，波澜不惊，轻松进入决赛。但在决赛道次安排时，意外出来了，世界纪录保持者被分到了第九道。

 

在孙海平的回忆系统中，刘翔自参加110米栏比赛以来，从来没有被分配到过第九道。

 

在田径跑步项目中，一般最有实力的选手是分在最中间的两道。中间的两道优势很多，包括可以用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选手的跑位情况来决定自己的力量分配。而在最旁边道次的选手，无法做到这一点。

 

孙海平在道次分配结果出来的当晚，没有将消息告诉刘翔，他打算在决赛前热身时再告诉刘翔，让他没有时间多想，只管拼命跑就是。不过那天热身刚开始，刘翔就已从别人那里得到消息，他跑到孙海平面前说：“师父，不管分到什么道次，这次我总归是拼了。”

 

孙海平就等这句话。雅典奥运会决赛前进选手检录口时，孙海平等到的是：“师父，你放心。”这次在大阪检录口，刘翔紧紧握住孙海平的手，孙海平说：“没想到他力气那么大，把我的手都握疼了??”

 

后来，孙海平看到刘翔从第九道向终点冲了过来。孙海平说：“我完全可以理解刘翔为什么会落泪，因为你们完全体会不到他的压力，他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孙海平具体的评价是：他一定是感到这一段时间比较难，特别不容易。除了训练场、公寓，没地方去，人总要发泄一下。男人一般都喜欢喝酒、聊天、唱歌放松，他哪都去不了，我感到他确实非常难，我非常理解他。

 

52岁的人钦佩24岁的人，如斯。

 

传说，孙海平只有一次否定过刘翔，那次刘翔精神萎靡，准备活动扑腾几下便停下了，孙海平说：“你别练了，边上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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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刘翔风驰过终点线后，录音笔、摄像机、照相机和嘈杂的声音，一路掩杀过去。记者们调动思维，开始勾画对这第三度激动的描写。第一次是在2006年的洛桑，12秒88，刘翔激动地脱去上衣；第二次是2006年的，田径黄金大奖赛，刘翔最后冲刺逆转约翰逊夺冠，在五万观众的呐喊中，绕场一周。第三次是什么呢，是一直握紧的拳头，在奔跑中大喊：“我的，我的！”

 

听听刚刚跑出12秒95的栏王致辞——“我一直认为只有自己能打败自己，把中国男子短道失去的荣誉拿回来，现在拿回来了，今后还能拿的更多。”

 

记者们又大步小步，一路跟进到混合区，听到刘翔连喊四句：“太棒了！”

 

一位来自上海的记者控制不住激动，伸出手，用上海话向刘翔喊“牛×”，刘翔狠狠回击对方的手掌，用高出十倍的嗓门大吼：“牛×！确实牛×！”

 

有一名女记者问：“刘翔，你终于如愿拿到了世锦赛冠军，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刘翔微笑着望着她，“你说呢？”

 

另一个记者则激动地问，“刘翔，这次世锦赛结束了，你是不是该好好放松一下？”刘翔瞪大眼睛，说：“休假？我也想啊！可哪有时间？回去就继续训练。”

 

在追踪而来的记者里，少不了日本记者。

 

次日，日本媒体封刘翔为“黄金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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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梅尔。仍旧在混合区，这里成了世界冠军的临时舞会。在比赛时，美国人特拉梅尔处在有利的中间位置，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在来大阪后，特拉梅尔每天训练都会与刘翔碰面，他不像老乡阿诺德那样善于交际，几乎没怎么和刘翔打招呼。有的记者说看到过两人握手，但更多的记者说没见过。

 

而我们也很少能听到特拉梅尔、刘翔评价彼此。这一天的混合区，刘翔把特拉梅尔作为言说对象之一，带了进去：“都说罗伯斯厉害，特拉梅尔厉害，我就不信他们能有多快，就是要让他们领教我的厉害。我不是赛后也说了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亚洲速度。”

 

特拉梅尔不会听懂这句中文，他只是沮丧地对人说：“我原本以为肯定能拿到金牌了，但冲过终点时才发现，刘翔太快了??”他发誓“北京那一仗一定不同”后寂寞地离开了。

 

从来没有听说的大卫·佩恩，奇迹般地获得铜牌之后披着美国国旗呼天抢地。在6月举行的美国锦标赛上，他取得了第四，甚至没有入选世锦赛美国队阵容。 “这是漫长的一周，也是伟大的一周，”佩恩说，“我想假如准备时间长一些，成绩还有可能更好一点。”

 

事实上，他只要再跑快0.03秒，就可以从特拉梅尔手中夺过银牌。他更后悔，如果再给他0.03秒，自己一定会抓住刘翔拥抱。正如同胞特拉梅尔一样。

 

比他们更寂寞的人是杜库里。他没有出现在刘翔言说的名单里。赛前训练，杜库里从没有出现在组委会专门提供给选手热身的场地，而是在一处秘密场地自己训练。孙海平曾在赛前反复强调，杜库里仍然是刘翔最具有威胁的对手之一，但第一轮预赛杜库里跑出13秒65之后，孙海平在提到他时，给了一声叹息。中国媒体在提到“刘翔不朽王朝”时，重点提到被革命的对象是阿兰·约翰逊，而杜库里只能算中间的一段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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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冬鹏。在比赛期间，史冬鹏和刘翔一样，除开去宾馆，就是去训练场，没有机会逛景点，逛街，连吃东西都要严格控制。

 

而到了9月1日，等刘翔从颁奖典礼上回来，史冬鹏才和刘翔一起去了大阪市内有名的温泉，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晚上，他们又一起吃了顿日本料理，和他最喜欢的生鱼片。

 

在回国的飞机上，史冬鹏知道身边的大满贯先生再一次发烧了，又是39度，等待后者的是庞大的接机队伍。

 

史冬鹏其实跑得很好。在第一轮预赛，他就跑出了个人最好成绩。并且因为是整轮预赛的第一名，他在混合区得到了只有第一名才有资格获取的话筒。他手足无措，挠着脑门说：“我怕明天跑不快了??”

 

13秒19。第二轮他又跑出13秒24的好成绩。但这些昭示着史冬鹏近段极限的成绩，仅只是刘翔轻松就能跑出的成绩。他和新近成长的邢衍安一起，成为媒体报道中的一个美好的龙套，得到了十几字到几百字的位置。

 

刘翔透露，在决赛后，他和史冬鹏不约而同地对对方说，“不错不错，只要有我们俩在，明年奥运会上我们能一起站上领奖台。”

 

六七年前，中国观众总是记得一个叫李彤的名字，他总是和一堆黑人跨栏，然后拿到第八。他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英雄，人们传说他自1989年破13秒72的亚洲纪录后，先后18次破亚洲纪录，他最终敲定的亚洲纪录仅为13秒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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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树勇。他是中国田径队总教练，精通英语的他还是刘翔的官方翻译。

 

他毫不讳言中国队需要多一些这种天才。

 

8月27日透过日本《读卖新闻》，他表示刘翔的成功给了中国运动员可以达到世界顶级高手的信心，“刘翔的成功，也使得国内很多教练开始修改他们训练年轻运动员的方法。”

 

但9月1日，110米栏决赛当晚，他看到刘翔睡眼惺忪地走过来。“昨天一晚都没睡好，迷糊中脑子总在想着决赛，想着该怎么跑好决赛，想着自己万一拿不了金牌怎么办？”他早就感受到了刘翔的压力。决赛前，无论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都不谈比赛，或开玩笑或谈点别的事情。

 

回国后，一个莫名其妙的国旗事件不请自来。9月1日下午，某论坛出现名为《刘翔、史冬鹏，国旗不是给你们扔的》帖子，帖主贴出刘翔世锦赛夺冠后的一段视频截图。刘翔激动地对镜头大喊，队友史冬鹏走到其面前，欲将国旗递给刘翔，但刘翔未能发觉，而是给了史冬鹏一个拥抱，随后转身与旁边选手说话并握手。紧随其后的史冬鹏在数次递交无果后，选择将国旗抛到刘翔肩膀上。

 

对此，冯树勇觉得应该站出来说点什么。

 

“刘翔夺冠的过程我是一直看在眼里，包括国旗是我一直带着，我让一个教练送到了史冬鹏手里。史冬鹏的成绩没有进前三，所以他可能希望刘翔拿着国旗。但当时他是处在非常激动的心情。当时太多人喊刘翔，他要给观众招手，也要和对手打招呼，他要发泄自己。”

 

他强调，从刘翔一贯表现看，他不是对国旗不尊重的人。“他是心里装有祖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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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队友。9月4日，莘庄训练基地的运动员们看到了载誉归来的刘翔。此前为了迎接他的到来，基地放起了喜庆的鞭炮，食堂准备了他爱喝的乳鸽汤。但他像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段世杰对孙海平要求的那样，谢绝各种活动，全身心地投入备战。

 

队友甲说：“哟，世界冠军来啦。”

 

队友乙说：“什么啊，人家现在是要卫冕奥运冠军。”

 

挠着后脑门的刘翔说：“随便混混。”

 

“随便混混”是刘翔大帝的口头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