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匠死掉后,他的儿子开始漂泊。我们知道,现在已经老掉的博拉通四门外语,去过90个国家。我们更应该知道,他像格瓦拉或凯鲁亚克一样,代表着一种活着的方式。在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20强赛将战之际,我们重新寻找米卢。

And now, the end is near;
And so I face the final curtain.
My friend, I'll say it clear,
I'll state my case, of which I'm certain.
I've lived a life that's full.
I've traveled each and every highway;
And more, much more than this,
I did it my way.
——Frank Sinatra《My Way》
1996年,墨西哥
南非德班,2007年11月25日,国际会展中心。一场名流云集的盛宴。这群衣冠楚楚、满面红光的人来自国际足坛的各个角落,他们拥抱握手,高谈阔论,无数种语言、声音充斥着这个狭小的会议中心。
63岁的博拉·米卢蒂诺维奇心跳加快了。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参加世界杯抽签仪式了,虽然这一次他仅仅是个看客,他依然能够感受到决定命运时的紧张和刺激。
他熟练地在西班牙语、法语、英语和德语之间转换着,同他的老相识们打招呼,贝肯鲍尔、普拉蒂尼、斯科拉里,佩雷拉⋯⋯他喜欢这样的场合,穿梭在这些活跃在当今世界足球舞台的大人物中间,他时刻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尽管现实是他正逐渐从舞台中央退去。
“Dobardan(你好),博拉”,熟悉的乡音在耳边响起,他看到了塞尔维亚足协主席特吉奇的笑脸。话题自然回到塞尔维亚国家队,一年前他曾在德国赛场亲眼看到家乡队伍如何被阿根廷人打得体无完肤。比赛结束后,郁闷的他拒绝为邀请他做嘉宾的美国电台发表任何评论。
“博拉,什么时候你才会落叶归根,率领你的老乡们创造奇迹啊?”特吉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询问。想都没想,米卢脱口而出:“主席先生,你太恭维我了。你们不是有一位很好的教练吗?!我相信三年后在这里,塞尔维亚队会有出色的表现!”
这已经不是故乡发出的第一次邀请了,就在他离开中国之后,那时的塞黑足协就曾经正式聘请他担任国家队主教练。老乡们的话语是那么富有感召力——率领祖国的队伍创造辉煌,然后结束执教生涯。
三十多年的漂泊,叶落归根,完成最后一个挑战,多么圆满的结局。可这只是故事的一种可能版本。他思来想去了很长时间,在自己的出生地拜依那巴斯塔,当他漫步在童年时代常去的德里纳河畔,他真的不愿离去。他想,等到有一天他老了(他从来不觉得60岁的人是老人),他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他可能永远不会接手塞尔维亚球队,“因为他们是塞尔维亚人”。
坐落在塞尔维亚西部边境塔拉山脚下的拜依那巴斯塔小镇宁静美丽,德里纳河从小镇上蜿蜒流过,河对岸就是波斯尼亚。如今的小镇以烟草、手工业、林业和旅游业而闻名,最出名的当属德里纳河上的全国第二大水电站。
不过,1944年秋天,当博拉·米卢蒂诺维奇出生的时候,拜伊那巴斯塔却被德国纳粹蹂躏得满目疮痍。到处是饥饿的人们。做木匠的父亲奥扎德不得不为了这个家庭第五个孩子的到来没日没夜地做家具,做棺材,然后去大街上售卖。母亲达琳卡和大女儿米莲娜在家里照顾四个男孩子。即使如此,有些时候,全家人的饭桌上只有一点可怜的面包或者几个苹果。
更大的不幸在小米卢出生的第二年春天降临。德国人闯进家里,抓走支持铁托游击队的父亲。与镇子上其他的11人一起,奥扎德被枪杀了。八个月大的米卢一无所知,然而,比他年长六岁的小哥哥米兰却因为目睹这一切受到惊吓,进了精神病院。善良羸弱的母亲染上了肺结核,三年后追随父亲去了,年仅36岁。
孤儿们被远在塞尔维亚东部波尔城的姨妈德拉加收养了,4岁的米卢跟随哥哥姐姐踏上了旅程,从此再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父亲成为米卢心中永远的谜,他甚至没有一张父亲的照片。哥哥姐姐们也从不跟他提起父亲,因为那是所有悲剧的根源。对于母亲,他的印象模糊,只能从外婆保留的一张相片上窥见母亲往昔的美丽。时至今日,米卢都不愿触碰这段童年的经历。在离开祖国二十多年后,他回到出生地,坐在塔拉山下他刚买下的小公寓里,他才第一次有种回家的感觉。
姨父米兰开了个面包店,孩子们至少不会挨饿了。6岁的米卢凌晨三点起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装满面粉和水的浴缸里使劲踩上几个小时,然后去上学。闲暇时,三兄弟一起踢用猪膀胱做成的足球,打乒乓,下象棋。
而米卢的最爱是每个假期,从波尔坐一整天的火车回拜伊那巴斯塔看望外婆。窗外的群山和瀑布深深地吸引他,他希望火车一直开下去,永远也不要停。12岁的那年暑假,不顾姨妈的担忧,米卢和同学相约去贝尔格莱德旅游,繁华的大都市让几个乡下孩子眼花缭乱,每次搞不清方向时,都是他自告奋勇找警察问路。他们甚至跑到了克罗地亚海滨城市斯普利克,在那里他第一次知道海水是咸的。以前听人说起,他总是不相信。
2000年,中国
三年后,他再次来到贝尔格莱德。此时,他是南斯拉夫著名的游击队俱乐部少年队的队员。而他的两个哥哥米勒什和米洛莱德是游击队的主力,米勒什的名字在全国甚至整个欧洲都已家喻户晓。他跟哥哥们挤在一间15平方米的小房里,他已经很知足了,因为俱乐部食堂提供免费的三餐,还有各式各样的运动服、运动鞋。
19岁进入一线队后,他开始跟随球队环游世界。第一次出国,在米兰、佛罗伦萨,和尤文图斯、AC米兰交手,比赛结果他早就忘了。可他现在还能体会到初到那个陌生国度的兴奋激动,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那么现代化,到处是穿戴时髦的男女,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咖啡厅里飘出高亢的意大利歌剧。之后,他去了法国、西班牙、匈牙利、雅典……还到了美洲大陆的墨西哥。
“Mariachi,Mariachi!”墨西哥城佐卡洛广场,流浪音乐家演奏着欢快的乡村音乐,任凭队友的叫喊,米卢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这里的一切让他着迷,优雅的墨西哥女郎,戴着大沿草帽的热情的球迷,还有清甜的玉米、劲辣的鸡肉卷。他对历史课本上讲述的墨西哥人的独立运动、神秘的玛雅文化印象深刻。
现在他终于到了这里,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的。他还会去更多更远的地方,他对未知的世界有着不可遏制的好奇心。对于年轻的米卢来说,Adventure(历险)才刚刚开始。
墨西哥城,1986年9月。“Mariachi,Mariachi!”悠扬的歌声在总督府的花园里飘荡,到处是兴高采烈的人们,刚刚结束的世界杯是他们共同的话题。人群中,一头蓬乱卷发的英俊的中年人是人们注目的焦点。
外交部部长赛普维达径直走到中年人的身边,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博拉先生,我很荣幸能给您颁发Aguila Azteca 奖章,这是我们给与外国公民的最高荣誉,在体育界只有三个人获此殊荣。”米卢幽默地回应,“部长阁下,现在您知道为什么我不肯加入墨西哥国籍了吧?如果我是墨西哥公民,您就不会给我颁奖了。”
四个月前,世界杯尚未开打,部长曾经向米卢转达总统的问候,邀请他成为墨西哥公民,而他却拒绝了,因为他“为自己是南斯拉夫人感到骄傲”。
米卢一直将获得奖章的时刻看成是他一生最重要的瞬间之一。他辉煌的执教生涯是从这里开始的,而且在这里他获得爱情和家庭。
他是在法国摩纳哥俱乐部效力时被墨西哥人看中的,那时他已经在海外闯荡了两年多,从瑞士辗转到这里,他已能够熟练地用法语、德语与人交流,而且在瑞士温特图尔,他还跟在饭馆、台球厅里打工的西班牙人学了些西班牙语,与墨西哥球探的交流竟然也轻松自如。
三年后,他来到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普马斯俱乐部。1977年,在俱乐部老板阿瓦瑞斯支持下,米卢成为球队主教练。阿瓦瑞斯是米卢一生中最重要的知己和坚定的支持者,他来自墨西哥足球世家,其父拥有另外一家著名的俱乐部。在他力荐下,米卢成为墨西哥国家队第一任外籍主帅,从此开始了他的世界杯之旅。
墨西哥人对足球的狂热令米卢震撼,每天都有数千个球迷从全国各地跑来观看他们的训练。蒙特雷球场,当墨西哥队与马拉多纳领衔的阿根廷队打成平手的时候,场上观众不知从哪来的灵感,造起了人浪,这便是足球看台上人浪的起源。每每提到那个场景,米卢都会感到无与伦比的自豪。在率领墨西哥队历史性地获得第六名之后,他更是被当地人顶礼膜拜。
他没想到,就在墨西哥人让他感受到了“天堂滋味”的10年之后,墨西哥人又让他“下了地狱”。第二度执教墨西哥队的米卢提前三轮带领墨西哥队打入1998年世界杯决赛圈,然而却被炒了鱿鱼。
“一切都是政治。”阿瓦瑞斯的去世让他失去了强大的靠山,他一下子变成了“外乡人”米卢。正如三年前在美国发生的一幕,原本已答应续约的美国人突然改变了主意,足协主席罗坦博格说美国队已经不再需要他了。米卢的眼睛湿润了,可他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告诉主席先生他刚刚因为要和美国队续约而拒绝了摩纳哥俱乐部的邀请。他始终没去追究他被炒掉的真实内幕,但他清楚,“除了政治还是政治”。
也许他从来没有被一些人接纳,即使他已将墨西哥当做自己的第二故乡,在他们眼里,他始终是异乡人。
异乡人米卢唯一的安慰来自墨西哥妻子玛丽亚和在1986年世界杯期间诞生的女儿达琳卡。当他在队友家见到队友的妹妹玛丽亚的时候,二人都刚刚从第一次失败的婚姻中解脱出来。1981年他们走进了教堂。
米卢至今对自己的第一次婚姻讳莫如深,他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诫身边的年轻朋友,“ 千万不要急着找老婆, 因为你什么都不懂。”他的塞尔维亚好友则无意中道出了故事的原委,米卢的漂泊让年轻的妻子无法忍受孤独,她选择了分手。
任何一个骄傲的男人都不愿接受被抛弃的命运,更不用说自负的米卢,也许这才是他从不提起往事的原因。而失去了故乡的又一个家,他再也没有任何牵挂。
伦敦希斯罗机场,1992年8月。神情冷漠的海关官员翻动着米卢递过来的南斯拉夫护照,那上面密密麻麻盖满了各个国家的签证。他要求米卢再次重复回答他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美国国家足球队主教练,来这里观看英超联赛。”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打消这个官员的疑问,他不得不回到办公室请示上司。迎着周围投来的探询的目光,米卢苦笑。这是南斯拉夫内战愈演愈烈的年代,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正在对南斯拉夫施行经济制裁,难怪英国人怀疑他的身份。
环游世界
墨西哥-1986世界杯八强
哥斯达黎加-1990年世界杯16强
美国-1994年世界杯16强
墨西哥-1996金杯赛管局
尼日利亚-1998年世界杯16强
中国-2002世界杯小组赛
洪都拉斯-2003-2004
牙买加-2006-2007
回到家, 他申请改变国籍,在墨西哥居住了20年的塞尔维亚人米卢正式成为墨西哥公民。他能更轻松地申请签证,带领美国队飞行集训了。他几乎把整个家搬到了美国,他在那里买了两所房子。美国人让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强者的含义,然而他对美国人又爱又恨。
在他的书房里, 摆满了关于如何取得成功、如何做一个优秀领导者的书籍,作者是清一色的美国人。他几乎背得出所有文斯·伦巴蒂(美国最著名的橄榄球教练)的名言,他将手表拨快了15分钟,那是伦巴蒂时间, 从执教美国队开始,以后他一直沿续这样的习惯。
他称手下弟子“ 那帮无知的小子”,美国人对于足球的认识简直接近于零,很多人还是“半路出家”,他不得不从头教起。美国人十足的个性也让他感到头痛。他严肃地让一头飘逸长发的拉拉斯剪掉长发,拉拉斯大叫,“这是美国,这是我的个人私事!”不过,几个月后,他还是听从了教练的建议,他当上了队长,成为米卢最器重的弟子。
米卢也从美国人那里学到了他们敢于自我解嘲的勇气。拉拉斯的房间内挂着一张印有米卢照片的大海报,他给他画上了一撮山羊胡。
在他接受欧洲电视台访问的时候,这张照片被录了进去。米卢不知从哪里搞来了那盘录像,在一场国际友谊赛开打前,更衣室里,他把录像放给全队队员看,然后和他们一起大笑。
同样是在更衣室里,1994年世界杯,美国队与哥伦比亚交手前,当酷爱足球的前国务卿基辛格问他能不能赢球时,他回答,“那当然,我都赢了三个世界杯了。”
他一直认为,在他执教的所有队伍中,美国人的心态是最好的。他曾用史泰龙的《洛基》教育墨西哥球员,也会用讲述橄榄球队故事的《热血强人》激励中国人,但在美国,他从来不需要这些。尽管技战术上稍嫌稚嫩,可他们在球场上根本不在乎对手是谁。他们永远争取胜利,从不愿接受平局。在过去的美国职业联赛里,即使是平局也要用点球分出胜负。
那么,是从何时他开始有些“讨厌”这个他曾经获得巨大成功的国度呢?
1999年,米卢在纽约经历了执教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他率领的地铁明星队连续14轮不胜,这几乎是美国职业大联盟里的最高失利纪录了。他自嘲地跟太太玛丽亚说,即使换了她做主教练,可能都会赢上几场。
缺乏优秀的队员是米卢一贯的解释。不过,如果考虑到当时发生的美国轰炸贝尔格莱德这一事件背景,就不难理解他那时的心境了。
姐姐米莲娜和大哥米勒什的家都在贝尔格莱德,他却无法和亲人取得联系。他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在焦虑中度过的。
一年后,当他带领中国队在贝尔格莱德与南斯拉夫队比赛时,看到轰炸过后的断壁残垣,游子米卢唏嘘不已。
北京,2001年5月,中国足协会议室。“小组赛我们六胜一平一负,顺利出线,说明过去一年多的工作是有成效的。”中国国家队主教练米卢结束了他的发言,一年的工作总结他讲了不到20分钟,关于领导要求详谈的小组赛暴露的问题一个字没提。
对面的足协官员面面相觑,足协主席打破僵局,“那么,备战计划呢?”米卢指指脑袋,“全在这里。”回答显然无法让领导满意,他们开始下命令,要求他在十强赛开始之前再考察一些新的队员,战术打法上也需要改进。米卢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你们打过世界杯吗?我经历了四次。”
在这个为世界杯等待了44年的东方国家,相同的反问他重复了无数次,当球迷喊他下课时,当记者批判他的用人时,当领导们对他的技战术训练发表意见时。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顽固自负、自由散漫”,他也不会毕恭毕敬地全盘接受领导的意思。十强赛前两个月,他不顾足协官员的禁令,私自跑到阿根廷观看世青赛;所有人都为孙继海鸣不平,可他就是不让他打主力。
他早就习惯了批评甚至谩骂。哥斯达黎加媒体将这个在世界杯前从未带领队伍赢得一场比赛的教练称为“白痴”,可一夜间,他变成了“魔术师”。尼日利亚人打算在世界杯第一场对西班牙的比赛中场就炒掉他,然而上半场他们踢成了1比1,比赛以他们的胜利告终。米卢换上尼日利亚人的长袍,接受他们的欢呼。
在洪都拉斯,当地俱乐部教练联合起来排斥这个外乡人,而在他将队伍带进世界杯预选赛第二轮的时候,他们又呼吁与他续约。外乡人的回应是,炒了洪都拉斯的鱿鱼。
对于为何他深受老百姓爱戴却总是不招领导喜欢,他似乎从来没有深究其中原委。“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的。何况如果我自己高兴,也让球迷感到快乐,为何要改变呢?”
这就是他的方式,博拉的方式。凭借这样的方式,他走了九十多个国家,打了三百多场国际比赛,谁有资格批评他的训练随意,总结他的功过是三七开还是四六开?!他最欣赏美国歌手弗兰克·辛纳屈的《My Way》,那仿佛是他一生的写照。
“为什么不看看我给你们留下了什么?”
2002,世界杯,中国0比4巴西
参加1998年世界杯的美国队,有8名主力来自四年前米卢的队伍,在普马斯俱乐部被米卢挖掘的桑切斯和内格雷特成为世界级球星,两度率领哥斯达黎加队参加世界杯的主教练吉马良斯正是米卢当年的弟子,而中国队的现役国脚中有7人来自他六年前曾经组建的队伍,尽管从阿尔萨德黯然下课,但目前的卡塔尔国家队中有6名萨德队队员,包括一名他从二线队提拔的16岁的年轻人。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他,”拉拉斯对美国记者这样评价米卢,“你必须努力揣摩他的方式,尽管那种方式看上去不可思议,可只要你坚持,就一定会有回报。”
2003年10月7日,在离开中国一年后,米卢特意赶回沈阳,在五里河体育场外国家队的巨大雕像下拍照留念,回忆当年出线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有些人忘了,可我没有忘。”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突然醒来,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多少次,在不同的地方,他都曾有这样的感觉。好一会,他才回想起昨晚的抽签仪式。
刚与牙买加解约的米卢是国际足联邀请的嘉宾,而更重要的是,他一定要在这个众多大腕汇集的时刻露露脸,让人们知道他正闲着,运气好的话说不准就能找到一份工作。2004年北京亚洲杯期间,他就在特鲁西埃的引见下认识了阿尔萨德俱乐部的老板,当场签约,拿到了执教以来最丰厚的薪水。
并不是没有人请他,匈牙利、保加利亚、厄瓜多尔都找过他,可在他看来这些队伍进入世界杯的可能性太小了, 而他要的是一击命中。至于塞尔维亚……他的内心极为矛盾。他太了解这个民族了,他们具备出色的运动天赋,他们争强好胜,但这样的心态发挥到了极致而扭曲变形,成为致命的弱点。德里纳河畔的墓地里耸立着成百上千个石碑,那是塞尔维亚与波斯尼亚冲突中死去的人们,其中便有小时候跟他在街上踢球的伙伴。
“博拉被遗忘了。”这些日子他经常感慨。尽管他的世界杯纪录无人能及,尽管他已走遍世界,可他不甘心就此退出舞台,他总是期待着下一站。挑战、新鲜、刺激,是他游走江湖的动力。而缺乏一个强大的背景作为后盾,也是他始终漂泊的原因。
“所有地方的人们都一样,他们只喜欢Winner,如果你成功了,就进了天堂;失败了就下地狱。”恐怕再也没有人比米卢更能体会其中滋味了。那么,他的下一站是哪里呢?米卢自己说,他正在和一支亚洲国家队谈,它不是中国队20强赛的对手,但很可能是10强赛的对手。……他还年轻,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