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遭遇了病痛烦恼,但在同胞加里·普莱尔的来电鼓励下,南非人特雷弗·伊梅尔曼用一场非凡的表演赢得了名人赛冠军。
沙地爆破 伊梅尔曼通过绿地沙坑中的这一击,在第17洞打出标准杆,以三杆优势提前锁定整个比赛
的胜局。
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此时,兄弟俩坐到了奥古斯塔国家俱乐部练习果岭的椅子上,期待着一场在此刻之前,只存在于他们幻想中的仪式。
坐在后排的是哥哥马克·伊梅尔曼,他红肿的双眼噙着眼泪,为了让自己的视野更清楚点,他将头伸过前排的俱乐部会员,一个劲儿地往前探。坐在前排的是他的弟弟特雷弗,他很快就会站起身来,套上一件绿夹克,那样的情形,以前他们只会在南非萨默塞特的家中,在电视上看到。
在名人赛决赛那天,他们常常这样,对着电视屏幕直到午夜,看塞维·巴列斯特罗斯在树丛之间成功打出小鸟球,看查理·克伦肖一次又一次拿下精彩绝伦的推杆,看杰克·尼克劳斯一再马失前蹄。现在,在靛青色的夜空下,28岁的特雷弗·伊梅尔曼统治了赛场,以三杆优势击败了老虎伍兹,而就在四个月前,他还躺在手术台上,一位医生割开了他的躯体,接着又重新将他的身体缝合起来。
2007年12月时,伊梅尔曼无论如何都不能想像,自己竟然是在这样一个凉爽而刮着大风的周日,赢得了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大满贯锦标赛冠军。当时在南非赢得了莱利银行挑战赛后,他跟医生说自己的胃很痛,结果医生在他的腹部横膈膜上发现了一个肿块。
他们决定割下这个包块,随后进行活检。
需要经过48小时后才能拿到活检报告,在这两天两夜里,伊梅尔曼一直在想着他与妻子卡米妮塔、还有他们一岁大的儿子雅各布的生活。
“ 我意识到这一切也许很快会离我而去,”伊梅尔曼说,“我们刚生了第一个小孩子,你肯定希望能守着他,陪伴他长大成人,你希望能看着他成为一个正直的男人。想到这些,你会对那个未知的结果感到害怕极了。”
切片报告证实,肿块是良性的,可伊梅尔曼还是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和职业前景感觉不那么确定了。每当他感觉到疼痛时,他就会想,肿瘤该不会是重新长出来了吧。
在今年参加的PGA巡回赛的前八场比赛里,他有四场都没进入决赛,其中还包括了在名人赛前那一周的休斯敦锦标赛。他最好的比杆赛成绩是在CA锦标赛上取得的并列第40名,他的世界排名从第19位跌到了29位。
在名人赛那一周的星期一,伊梅尔曼站在训练果岭上,身旁是他的大哥马克,37岁的马克是他的第一位高尔夫导师,也是他在乔治亚州哥伦布州大的教练。兄弟俩主要针对特雷弗的推杆进行练习,他们尽量不管球是否能稳稳进洞,而是更关注每一杆的质量。马克并不是很担心弟弟的挥杆。
球座时刻 伊梅尔曼在56次击球中成功48次,在局势一度危急的情况下重新找到状态,没给伍兹(下图)
任何反超的机会。
特雷弗第一次在高球场上击败哥哥时,马克是哥伦布州大的全美最佳高球运动员。不断惨败于比自己小一截的弟弟之手后,马克重新思考,自己是不是当职业球手的料。
“那时他才13岁,”马克说,“正因为被他打得灰头土脸,我才决定改当高球教练。”
可是,就算是特雷弗在头两天的比赛时连取两次68杆的好成绩,比暂时位居第二的布兰德·斯勒德克尔领先了一杆,有些事情看起来还是不大对劲。
伊梅尔曼何以能成为继加里·普莱尔之后,第一个赢得名人赛的南非球员,为什么那个人不是厄尼·埃尔斯或雷铁夫·古森?几年来这个年轻球员的推杆一直非常古怪,他甚至一度尝试过腹式推杆,这样的人,何以能在周末,征服奥古斯塔这座令人生畏的圣地?
当然,普莱尔碰到每个人都会念叨,伊梅尔曼是继本·霍根之后挥杆最出色的球员,不过,人们都觉得这话是出自同胞情深。
决赛第一轮,在配对出场前两个小时,伊梅尔曼和斯勒德克尔都坐在球会会所的一楼。
斯勒德克尔是2007年巡回赛的年度新人,毕业于高尔夫名校范德比尔特大学,他坐在球员餐厅看佛罗里达大学的橄榄球比赛。而2006年巡回赛年度新人伊梅尔曼,则坐在大厅一角,身边是他的心理顾问鲍伯·洛特拉。
“你被赐予这样的天赋、心智和决断力,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洛特拉记得当时他这样对伊梅尔曼说,“你一辈子刻苦练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走到场上,珍视它、拥抱它、爱它。相信你正在做着的事情,记住这一刻的感觉,永远不要管记分板上的成绩。”
过了一会儿,伊梅尔曼和斯勒德克尔一起往赛场走去,休息室里的服务员全围在电视机前,盯着那两张既不属于伍兹,也不属于菲尔·米克尔森的脸孔。他们更关注的是斯勒德克尔,这个27岁、在纳什维尔土生土长的年轻人,发型透着股孩子气,大笑时一脸阳光。
“他的样子太合适去做牛奶广告了。”一位服务员说。“当他准备推杆时,他的屁股还要扭一扭呢。”另一个人显得非常观察入微。
2007年在参加别克邀请赛时,斯勒德克尔说,有一轮他打出了61杆的成绩,伍兹走过来向他祝贺,那感觉别提多酷了。当时斯勒德克尔表示,不管是在赛场还是电玩上,他都没法打败伍兹,可在这次名人赛中,他却成功了。
在前两轮里他与他的偶像汤姆·沃森配对,连这位两度名人赛冠军得主也对他的想像力与球感表示震惊。斯勒德克尔的家人们看得甚是快活,到了决赛首轮的阿门角(译注:即球场东北方的par4第11洞,par3的第12洞和par5的第13洞,被公认为世上最难的球洞),他连吃了三个柏忌,他们总算是快活不起来了。
“我看了心里难受极了,想要借酒消愁吧,他们在下午四点钟竟然不供应啤酒。”他的哥哥海默斯说。
不过斯勒德克尔还是在最后的五洞打出三个小鸟,微笑着结束了这一轮。凭借第18洞的小鸟球,他仅以两杆之差位居伊梅尔曼之后,两人一起成为决赛最后一组配对出场的选手。
失意者们 在后九洞比赛中,福兰斯(上图)失误不断,共打出42杆;而急躁的斯勒德克尔则在连续四洞打出高于标准杆数的成绩后,彻底失去了机会。
在回会所的路上,斯勒德克尔赶上了一辆电瓶车,跟一位奥古斯塔会员坐在一起。当他们开车经过史蒂夫·福兰斯身边时,此时后者只以三杆落后于伊梅尔曼,斯勒德克尔冲着福兰斯喊了一嗓子,“打得好啊,左撇子。”
“你也很不赖,改装车(译注:为斯勒德克尔的绰号)。”福兰斯回话说。
相比斯勒德克尔,伊梅尔曼这一轮打得稳定些。离开会所时,他收到了一份普莱尔发来的语音邮件,他是在5岁那年第一次遇见了这位南非高球运动的传奇人物。
“他说的话让我太感动了,简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伊梅尔曼说,“他告诉我,他相信我,我也得相信自己。他还说,在我推杆时,头部不应该晃动得太厉害。”
以六杆之差位居伊梅尔曼之后的是伍兹,在以68杆成绩打完第三轮后,他径自去了练习场,想要趁着天还没黑,再磨炼一下推杆。伍兹说在这里参加名人赛时,他对自己的推杆一直感觉很好,但也许正是因为推杆拖了后腿,令他连续第三年未能披上绿夹克。
2006年,他曾说过在一度不敌米克尔森时,他想过要把推杆顶到膝盖上。去年他突然改用平杆推杆,这令他在名人赛之争中最终不敌扎克·约翰逊。本次的决胜轮,他本有机会向伊梅尔曼施压,但在从右到左的推杆中他几次失手,其中就包括在par3的第4洞时,他的短推过球洞而不入。赛后,伍兹形容他挥杆时的感觉,不是自如地将球推出去,而是在击球区使劲拉动杆头。结果呢?他没法在推杆中打出合适的上旋球,在短推时这种情况更甚。
不过,到了第11洞,伍兹70码长打应声入洞,取得小鸟,这让人感觉他还有机会在最后时刻反超。曾经担任过伍兹教练的布奇·哈蒙此时也坐不住了,他走到一台电脑前,研究起记分榜上的排名。
“现在看起来,他们最需要担心的人是他,”哈蒙说。谁都清楚“他”指的是谁。
第13洞,伍兹的球直接撞到树上,虽然上挥杆的范围受到了很多限制,可他的球还是掠过松树的松针,三上之后,一个五英尺的短推,就将确保他拿下小鸟。可是,伍兹又一次失手,球掠过了球洞,而此时,伊梅尔曼仍以五杆优势牢牢占据着首位。
“这个星期,我的推杆一直不好。”伍兹承认,从1997年到2002年,他夺得了三届奥古斯塔名人赛冠军,可在最近这六次名人赛里,他却只有一次问鼎冠军。
伍兹在本赛季开始前曾宣称,他实现大满贯的梦想是“合情合理”的,所以这不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开始觉得,2008赛季对他来说是一次大溃败。而伍兹却不这么认为。
“在比赛失利后,你自然会觉得有些泄气,可赛完第二天早上起床,你已经对美国公开赛升起了巨大的热情,”在名人赛开始两天前,伍兹这样表示,“失败后你会感到沮丧吗?当然啦。你从来都不想输球。我也不能理解有谁喜欢失败的感觉。可是一旦这届比赛告终,你就会开始重新调整目标,为下一届大满贯赛事做好准备。”
他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在多利松球场举行的美国公开赛,伍兹曾在这座球场上夺得过六次冠军。不过,这个高尔夫赛季的焦点已经开始改变,人们现在最关心的,一是伍兹问题多多的推杆,二则是那个身高1.75米、体重77公斤的高尔夫球手,他性格坚毅,对多利松球场同样有一份温暖的感情。就是在那儿,伊梅尔曼于1998年夺得了美国公共球场锦标赛冠军,取得了他的第一张名人赛入场券。
“我一直梦想着赢得大满贯赛事冠军,”伊梅尔曼说,“我绝对不会现在就安心地躺在沙发上说,‘嗯,我已经功德圆满了,’我不会满足于这么一场比赛的成绩。我会继续稳扎稳打,希望能尽一切努力挖掘自己的潜力。”
赛场主宰 打完第18洞并接受了斯勒德克尔的握手祝贺(上图)后,伊梅尔曼与妻儿卡米妮塔、雅各布一同庆祝夺冠。
在家乡萨默塞特时,不管是在家里还是高球场上,伊梅尔曼总是哥哥和朋友们的“跟屁虫 ”,他会不停地问问题,生怕这些大孩子们不带他一起玩儿。大哥马克对他提出的要求很简单:跟上我们的步伐,否则你就甭想跟我们混。而在名人赛第四轮的比赛上,当弟弟特雷弗正在奥古斯塔这块最特别的球场上步步为营时,马克说,他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年与弟弟在一起的时光。不过,兄弟俩的首要任务,还是拿下冠军。
伊梅尔曼出师不利,开球吃下柏忌,随后他在第5洞拿下小鸟,但在第8洞三推再吃柏忌,在第11洞时以20英尺长推艰难保par。曾在总统杯两次与伊梅尔曼并肩作战的迈克·维尔,比赛时一直站在会所后头的杉树后面,他说这个南非人简直是势不可当,仿佛有如神助,而他是对的。
在par3的第16洞,伊梅尔曼稍稍得罪了一下高尔夫神灵,开球时球杆方向偏了,结果球落入水中,导致他吞下双柏忌,可在此之后,一切便风清云淡。第17洞,他在果岭边缘的沙坑救par成功,保持三杆领先优势,到了第18洞,当他开球将球打上球道正中时,他如释重负地轻叹了一声。
伊梅尔曼的家人们此时已经站到了果岭后的看台上,后面就是记分员的座位。马克一边盯着弟弟的最后几杆,一边使劲揉着眼睛,他的弟弟这天穿着一套黑色的球衣,式样很像普莱尔名声大噪那天所穿的衣服。
在用八号铁削起一片草皮,再进行两次推杆后,伊梅尔曼伸了伸筋骨,向看台方向望了过去。那里站着他的妻子卡米妮塔和他们一头小卷发的儿子。
伊梅尔曼这一轮的成绩是75杆,自从阿诺德·帕默在1962年夺冠后,这是名人赛冠军在决赛轮取得的最高杆数,当年帕默的杆数与伊梅尔曼相同,但这已足够令他统治这片球场。
而斯勒德克尔打出了77杆的成绩,赛后,他用毛巾捂住脸,不想让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在结束了穿绿夹克的仪式后,伊梅尔曼一家离开已磨损得很厉害的练习场,走向巴特勒小屋(译注:修建于1964年,巴特勒小屋坐落于主会馆与三杆球场之间。星期天最后一轮结束之后,颁奖仪式也在这里举行。)小屋的后窗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庄严的三杆球场已经完全被夜幕所笼罩。
在小屋里头,一个穿着件新夹克的新冠军,已经陷入亲朋好友的温情拥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