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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幽灵
作者:SI记者Leigh Montville    来源:体育画报    译者:管秀季    发表日期:2008-6-26 14:44:04    第47期 
    任何球队主场的表现, 都比不上在波士顿花园的凯尔特人。
 
 
在五彩斑斓(甚至黑白)的波士顿花园历史中,充满着传奇。伯德挑战魔术师(上图);1965年奥尔巴赫
和弟子们庆祝又一个总冠军(下图);
 
 
 
哈夫利切克抢断,单个加时击败太阳(上图);拉塞尔挑战张伯伦(下图1);旧的传奇终结,波士顿
花园球馆拆除(下图2),新传奇在TD北岸花园上演。
 
 
 
    夜晚或许变得更加昏暗。雨或许下得更大了。街灯永远都是过时的黄色,挂在粗粗的柱子上,照亮堤道大街MBTA铁路系统的铁轨,火车底部,轮子与铁轨碰撞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记忆就是一个编辑。记忆永远都在你的控制之中。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波士顿花园,”约翰・哈夫利切克(凯尔特人,1962—1978)说,“我在堪萨斯城打完(大学的)东西区全明星赛之后,就直接来波士顿了。凯尔特人在第一轮选中了我。我和外号神射手的杰克・弗利一起从圣十字大学来球队报到,他是第二轮新秀。我们俩晚上11点才到,那是一个潮湿、昏暗、沉闷的新英格兰夜晚。我们从机场隧道进城,当我们来到波士顿花园时,火车、雨、所有的一切,我们都见识了。我们在球场旁的一家宾馆住了下来……”
 
    哈夫利切克说这番话时,没有丝毫的停顿。他说的那个夜晚,是1962年5月31日,凯尔特人一共在波士顿花园打了49年,他来到豆城33年之后,绿衫军才告别这座球场。他本有足够的时间,美化当时的情景,去除糟糕的记忆,让一切都美好起来。然而,他完全是在真实再现。
 
    “我很饿,于是,我走出宾馆找东西吃,”哈夫利切克接着说,“只有街对面的Hayes Bickford餐厅没有关门。我于是进了这家餐厅,有两位顾客在自顾自地喝咖啡。还有一位顾客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服务员的围裙上,留着一天下来的油污。我要了两个鸡蛋,太饿了,顾不上控制胆固醇了。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琢磨着,我把自己搞到什么鬼地方了?”
 
    细节很重要。围裙上的油污、鸡蛋中的胆固醇。神射手杰克已经上床睡觉了。这段故事,哈夫利切克讲了无数遍了,讲给朋友、扶轮社(译注:以“服务,非利己”为口号的交际组织,1905年发起于美国,现为国际性社团)、赞助商以及解说员,渐渐地,这个故事变得像寓言一样完美,它真实地反应出了一个人在特定地点的特殊反应。
 
    “第二天,我去了球场,”哈夫利切克说,“他们带我去凯尔特人的更衣室。我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更衣室很小,而且建在一个楼梯下面。根本没有更衣柜,墙上都是钉子,衣服就挂在钉子上。因为更衣室是依着楼梯建的,所以更衣室的一端还算敞亮,有一个4.8米高的天花板,看起来像个正常的房子,但是更衣室的另一端却很矮,只有1.8米高,小个子球员在这里换衣服。墙上的钉子,也不是你随便就能用的,也要按资历来。如果你是新秀,只能分到一颗。我刚在俄亥俄打完四个赛季,那里的设施都是一流的,然而到了这里⋯⋯接下来,我们离开更衣室,去看比赛。”
 
    “当时正在打季后赛。凯尔特人对阵费城(勇士队)。
 
    正是在这场比赛中,威尔特・张伯伦追打萨姆・琼斯(凯尔特人,1957—1969),萨姆操起一条板凳,说,‘威尔特,跟你打,我才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同时,吉姆・洛斯卡托夫(凯尔特人,1955—1964)追打盖伊・罗杰斯,一直把盖伊逼到了观众席,我坐在场边,又一次犯嘀咕:我把自己搞到什么鬼地方了?”
 
    1995年4月21日,凯尔特人在波士顿花园球场打最后一场常规赛,对手是纽约尼克斯。波士顿终止了与这座66岁的老球馆的租赁合同,在这里,他们拿下了16座总冠军,留下了NBA历史上最值得铭记的一些瞬间。拆迁工人会来到这里,干他们该干的事情。NBA史上最成功球队的主场、自联盟建立之日起一直存在的主场,就此消失。
 
    记忆最重要,记忆就是一切。
 
标志性的黑色球鞋,在标志性的木地板上穿梭。这就是在波士顿花园上演的情景。穿着黑色球鞋的男人们,基本上所向披靡。每年秋天,波士顿花园都会举行一场庆典,再加上一个仪式,他们会将一面锦标挂到脏兮兮的顶棚横梁上。多一面锦标,就意味着他们在春天又拿了一个总冠军。横梁上的锦标,一共有16面,其中有九面来自1960年代,可以说,他们就是1960年代的霸主。黑色球鞋、地板、波士顿花园,这几样东西都拥有特殊的魔力。或者,所谓的魔力,其实是来自球员?
 
     “有一场比赛,我们穿白色的球鞋,” 鲍勃・布兰姆(凯尔特人,1951-1955)说,“老板沃尔特・布朗(凯尔特人,1946—1964)让我们换上白鞋,他只是想做个试验,他还挪动了地板的位置。他发现场地两端的座位更多,挪了地板之后,两个侧面的座位就增加了。其实,我们都讨厌穿黑色球鞋,除了我们,没人穿黑色。可惜,那场比赛我们输了。地板回到了原位,我们也穿回了黑色球鞋。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变过。”
 
    记忆。
    观众席悬在球场的空中,两个包厢不是水平并列,而是垂直并列,现代球场的建筑师们如果来到这里,恐怕都找不到包厢在哪里。在很长的时期内,球场最多只能容纳13,909位观众,这个数字,波士顿的每一位小学生都记在心里,当然,同样被他们记在心里的,还有一个个经典的历史瞬间。球队中涌现了不少超级明星,从比尔・拉塞尔(凯尔特人,1959—1969)到戴夫・考恩斯 (凯尔特人,1970-1980)再到拉里・伯德(凯尔特人 1979-1992),他们都曾救绿衫军于水深火热,并且帮助球队开启新的篇章。
 
     几十年如一日陪伴绿衫军的,除了球馆,还有里德・奥尔巴赫(凯尔特人,1950—2005),他先后做过教练、球队经理、球队总裁。作为教练和经理,他老辣而高傲,精明而暴躁,在历史照片中,我们经常可以看见,他为了一分球而和裁判争论不休,脖子上青筋爆起,而胜利在望时,他又会潇洒地抽上一支雪茄。
 
    “里德是个妄想狂,”鲍伯・库西(凯尔特人,1950—1963,现任球队评论员)说,“他总以为,其他人都在针对我们,尤其是裁判。从裁判吹的第一个犯规开始,他就冲人家嚷嚷,甚至哨声对我们有利时,他也要嚷嚷。他总是被自己的妄想困扰。每次我们去纽约打客场,他都要骂裁判是狗娘养的。
 
     他认为,联盟希望纽约赢球,而希望我们输球。现在回过头来看,这种想法太愚蠢了,但是当里德炮轰纽约、炮轰裁判时,我们都相信他了。我想,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凯尔特人经过两个加时赛,赢得了两个加时赛,赢得了队史上第一个总冠军,
海恩索恩立下汗马功劳。
 
    记忆。
    对凯尔特人来说,波士顿花园像其他任何球队的主场一样,又亲切又熟悉,但他们不是这里的主人,冰球队波士顿熊才是。在大部分年份,熊队都是更受波士顿人喜爱的球队,不过,凯尔特人也拥有其独特的魔力。任何一支来这里做客的冰球队,都没有抱怨过更衣室的气温反常——天热的时候更热,天冷的时候更冷,受到这种变态待遇的,都是做客的篮球队。地板上也有“机关”,有一些点是碰不得的,客队球员如果把球运到这些点上,会惊讶地发现,球就像是进了泥潭,弹不起来。另外,当凯尔特人需要更多的进攻时间时,计时员自然会将读秒的速度放慢,而裁判在球迷铺天盖地的嘘声中,也会不自觉地偏向绿衫军。天花板上似乎藏着来普罗卡恩(译注:爱尔兰传说中帮主妇做事的勤奋的小妖精),每到关键时刻,小妖精都会暗中救主。
 
    “这些东西之所以都传得神乎其神,是因为其他球队认为,这些都是真的,”库西说,“想想看,地板上盲点,难道你不觉得很搞笑吗?在篮球这种高速的运动中,我竟然有那闲心,将对手逼到右侧的第五块木板,因为那里就是传说中的盲点?别扯了。至于更衣室的温度,伙计,我们这边的温度也很糟糕。”
 
    “热气是从室外的一根30厘米长的管子吹进来的,”哈夫利切克说,“我特意研究过,你离管子越远,感受到的热气越少,因为热气都分散开了。主队更衣室与管子的距离比客队更衣室近7.6米,我想,正因为如此,我们享受到的热气更多一些,仅此而已。在我看来,真正帮了我们大忙的是时钟,我不是说现在这个,而是之前的那一个。它的分针是黑色的,秒针是红色的,那是一只冰球钟。我们一节打12分钟,可是那只钟的标记是15分钟、30分钟和45分钟。我想,这个联盟里只有里德和我们,知道如何读它,我看见不少人琢磨很久,才能明白过来,有的球员在一节打完之后,困惑不已地盯着它。”
 
    记忆。
    比赛和冠军大部分被淡忘。篮球就是这样。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写在一张磷纸上,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就会兴奋地燃烧,之后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拉塞尔又击败了威尔特!库西传了一个好球!伯德一个超远距离三分绝杀对手!库西的单手投篮、拉塞尔的盖帽、罗伯特・帕里什(凯尔特人,1980—1994)的转身跳投和凯文・麦克海尔(凯尔特人,1980—1993)的上篮,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不得不承认,那些小花边比比赛中的绚丽瞬间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记忆。
    在波士顿花园上演的比赛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一场发生在1965年4月15日,东区决赛第七场的最后时刻,费城76人的海尔・格利尔在发边线球给切特・沃克,结果被哈夫利切克抢断,凯尔特人惊险地保住了110比109的比分,拿到东区冠军。这场比赛虽然刺激,但远不是最重要或者最具戏剧性的一场,它之所以成为经典,得益于当时的播音员约翰尼・莫斯特(凯尔特人,1953—1990)。他是绿衫军的忠实粉丝,每天四包香烟和无数杯咖啡,帮他打造了一副沙哑而又富有磁性的嗓子,当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尖叫了一声:“哈夫利切克断走了球!”感觉就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那天,约翰尼肯定喝了上等的咖啡,因为他格外兴奋,”哈夫利切克说,“在比赛还剩五秒时,我们领先一分,不过,比尔・拉塞尔发的底线球,打在了从包厢连到篮板的导线上。按照规则,球权属于费城。暂停时,拉塞尔在一片混乱中大喊,‘大家伙儿必须帮我把这个球防下来。’
 
    格利尔发球时,我在心里数,‘1001,1002’,当我数到‘1003’时,我撇了一眼格利尔,他正好将球发了出来,我伸手够到了球,于是我们赢了。我当时并不知道约翰尼喊的那一嗓子,几天之后才知道。”
 
    “从那以后,他这一嗓子就被人记住了。前一段时间,我去看NCAA四强赛,CBS解说员帕特・奥布莱恩还模仿了一回约翰尼:‘哈夫利切克断走了球!哈夫利切克断走了球!’似乎每个人都记住了约翰尼。正是因为他,那个球格外与众不同。”
 
    记忆。
    波士顿花园还有其他个性十足的人物。豪伊・麦克林(凯尔特人,1946-1983年)曾经是球队的公关人员,他的脸上一直是一副传教士般严肃的表情,他总是坐在场地旁边的折叠椅上,小声地咒骂着裁判。约翰・奇雷(凯尔特人,1946—1984)是球队的风琴手,他能将《Eleanor Rigby 》( 译注:披头士经典歌曲)演奏地跟《星条旗永不落》一个味儿,他其实很讨厌篮球。他总是背对比赛演奏,从来不关心球场上发生的一切。他只旷工了一天,因为他的停车证到期了。那些负责在冰面上铺上地板的工作人员、那些球童,都是波士顿花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第一位老板布朗创建了这支球队,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农场主,但是他去世后,却留下了一群风险投资资本家和一群怪人。保罗・加斯顿于与1992年从老爸手里接手凯尔特人,然而球队在2002年被收购。凯尔特人夺得最初的八个总冠军时,巴迪・勒鲁一直担任球队的训练师,他用自己的季后赛分红进行投资,投资对象包括医院、公寓、旅馆、波士顿红袜的球场以及赛马场。
 
 
在1993年的一场比赛中,雷吉·刘易斯摔倒在地板上。此后不到三个月,他就去世了。
 
    记忆。
    NBA历史上最伟大比赛,肯定发生在波士顿花园。唯一的问题,就是到底选择哪场。很多人会选择1976年6月4日的比赛,那是总决赛第五场,凯尔特人经过三次加时,以128比126战胜菲尼克斯太阳。在第二个加时行将结束时,太阳的加菲尔德・赫德在6.7米处跳投命中,将比分追成112平,双方进入第三个加时。在第二节还剩1秒时,哈夫利切克跑投得手,波士顿领先一分。此时,菲尼克斯的保罗・韦斯特法(凯尔特人,1972—1975),脑子一热,叫了暂停,其实太阳暂停已经用完了,结果他被吹了技术犯规,凯尔特人获得一次罚球机会,乔·乔·怀特(凯尔特人,1969-1979)将球罚进,不过太阳也获得了从中线发球的机会,于是有了赫德那个球。波士顿在第三个加时中艰难获胜。
 
    “那场比赛之后,联盟对规则进行了修改,”哈夫利切克说。(确实,如果换成是今天,球权应该是凯尔特人的。)“我投中那个球之后,我们都跑进更衣室去庆祝,我们以为比赛结束了。如果换成是现在,最后获胜的将是菲尼克斯,因为赫德那个球是个三分。不过,也说不好,毕竟我们在比赛中也有不少远投。”
 
    这场胜利使波士顿大比分3比2领先。“其实拿下这场比赛之后,我们已经赢定了,”哈夫利切克说,“我们飞往菲尼克斯,去参加下一场比赛,不过,当时明显感觉到,太阳那帮人已经泄气了。”
 
    “我是当时的主教练,大家都说,那场是最伟大的比赛,但我不这么认为,” 汤米・海恩索恩(1956-1965在凯尔特人打球,1969—1978在凯尔特人执教,现在与库西搭档,担任球队评论员)说,“在我看来,史上最伟大的比赛是我们拿下第一个总冠军的时候,那是在1957年,对手是圣路易斯老鹰。总决赛第七场,我们经过两个加时,以125比123惊险获胜。那场比赛中,我看到了两个最伟大的球。第一个是比尔・拉塞尔贡献的。圣路易斯一个后场长传,在前场等候的球员接到球后运一步就可以上篮了。然而,拉塞尔的速度快过了飞行的篮球!他及时扑到篮下,盖掉了对方的投篮。第二个球发生在比赛快结束的时候。老鹰队的亚历克斯・汉纳姆从半场发边线球,他直接把球扔向了篮板。那是一个设计好的战术,因为当时比赛时间只剩下一秒。皮球直奔鲍勃・佩蒂特而去。我想,佩蒂特一定恨死自己了,因为战术成功了,可惜他没投进。假如那场比赛换成是今天,电视画面会一遍遍地重放这两个球,人们肯定会认为,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比赛。可惜啊,现在都没什么人知道这场比赛。”
 
    记忆。
    当然,光辉的夜晚还有很多。除了哈夫利切克,还有其他漂亮的抢断:1984年,杰拉德・亨德森(凯尔特人,1979-1984)抢断湖人的詹姆斯・沃西;1987年,伯德抢断活塞的伊赛亚・托马斯。20世纪80年代,伯德在季后赛中挑战群雄:76人的朱利叶斯・欧文、尼克斯的伯纳德・金、亚特兰大老鹰的多米尼克・威尔金斯。而拉塞尔对威尔特,则是永远的经典。1962年总决赛,弗兰克・塞尔维投篮失手,湖人败走波士顿。1986年,迈克尔・乔丹横空出世,他在波士顿花园砍下63分。
 
    1983年,亚特兰大的特里・罗林斯咬了丹尼・安吉(凯尔特人,1981—1989)的手指。(“他咬我30秒钟之后,故事的版本就变成了我咬他手指,”安吉说,“我就这样被冤枉了。”)1991年,凯尔特人季后赛第一轮遭遇印第安纳步行者,在关键的一场比赛中,伯德脸朝下摔倒在地,在更衣室做了简单的处理之后,他又回到球场上,帮  助球队取得胜利。萨姆・琼斯于1962年在最后一秒钟跳投绝杀了勇士,1969年又在最后时刻绝杀了湖人。拉塞尔曾经在一场总决赛中摘下35个篮板,还有一场抢了34个,他一共获得了九个总冠军,其中两个是他既当球员又当教练拿的。1984年总决赛第五场,是一个闷热的夜晚(球场温度38摄氏度),凯尔特人给湖人发了一份通知,说他们为客队更衣室买的空调与球场的电源不匹配,暂时无法使用。第二年,湖人终于在波士顿赢了一回总冠军,身为湖人球迷的影星杰克・尼克尔森在波士顿花园的包厢里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1990年,凯尔特人和老鹰的比赛被迫暂停,因为冰面上的浓缩液从地板上渗了出来。
 
 
星光闪耀的波士顿花园。
 
     库西于1 9 6 3年退役,拉塞尔1969年退役,哈夫利切克1978年退役,这几位球星退役时,球队都为他们举行了特殊的仪式,但拉塞尔是个例外。他讨厌类似的退役仪式,只是悄无声息地将他的六号球衣挂在了天花板上,和那些冠军锦标放在一起。
 
    记忆。
    球场的灵魂依然存在——它那古老的魔力,它那深邃的传统,从来没有人刻意去维护它,也从来没有人刻意去颠覆它。最好的座位,当然是最靠近球场的,而最差的座位,则是在柱子后面,当之无愧的最差。波士顿花园的气味,与当今球场有所不同,那是一种爆米花、热狗、啤酒、香烟、臭汗和马戏团的混合气味。传说波士顿花园有老鼠肆意穿梭,而且那些老鼠又肥又大,个头跟家里的宠物差不多。有的传说,是很久以前就有的,而有的传说,是昨天才开始流传的。传说,就是波士顿花园的灵魂。
 
    “我们的比赛,经常和其他比赛或者表演紧挨着,”海恩索恩说,“比如花式篮球、花样滑冰……再比如,牛仔比赛。牛仔比赛时,他们会在水泥地上洒满泥土,等比赛完了,再把泥土扫到一边,然后在水泥地上铺上地板。我们就这样在一大堆泥土的陪伴下比赛。”
 
    “我见过一只大老鼠,我该把它击毙,然后做成标本,”麦克海尔说,“当时,我走在球场上,我看见这只大家伙正站在楼梯上,用两条后腿站立。我心想,兔子怎么跑到这里了?你可以想象它有多大,我都把它当成兔子了。”
 
    在未来的日子里,波士顿花园将只存在于人们的脑海中,场馆的照片、比赛的照片……当然,年代越近,照片越好,不过,照相机毕竟无法记录波士顿花园的每一天,也无法记录气味和声音。
 
    数字和纪录也是一种记忆手段(截至周日,凯尔特人共赢下了1,709个主场中的1,287场,其中的一些比赛是在波士顿花园进行的),不过,数字无法具体地描述人物、地点、场景和感情。球场以及球场里发生的一切,大部分变成记忆留在了现场观众的脑海里。而真实的一切,装在易碎的信封里。
 
    “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库西说,“有一天晚上,我和汤米・海恩索恩以及几位广告客户出去吃晚饭。我们在餐厅里坐了两小时,确切地说,是两个半小时,我们聊起了当年发生的故事。
 
    汤米的嘴就没合上过,一个故事接着一个故事。他说的故事中,有一半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我的意思是,那些故事发生的时候,我也在那里,可是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你知道,时过境迁之后,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无论你怎么说,听起来都像是真的。”
 
 
时间也站在波士顿一边。
 
    “波士顿魔法。波士顿花园。
 
    我听了无数遍了,这些东西太荒谬了,不过,如果人们一遍又一遍地说,听起来就像是真的了。”
 
    为了纪念在波士顿花园的最后一场常规赛,凯尔特人特意举行了一个仪式,最后一个仪式。他们邀请了28位绿衫军英雄人物来到现场。在中场休息时,这帮老家伙们来来回回地传球。
 
    拉里・伯德站在低角,三分线外。他接到一个传球之后,将球举过头顶,似乎要投篮。忽然间,绿衫军曾经的那些伟大的对手,像过电影一样在他面前闪过。
 
    威尔特、哈基姆、魔术师、J博士、比尔・布拉德利、沃德·B.弗利、沃尔特・贝拉米、摩西、奥斯卡、杰里・韦斯特、伊赛亚、埃尔金、乔丹,还有他自己。伯德没有投篮,他把球放了下来。
 
    拉塞尔一个人来到了篮下,他从伯德手里接过传球,轻松地上了一个篮。一个时代结束了。波士顿花园的时代结束了,凯尔特人的时代结束了,在波士顿花园的一切都结束了。NBA最古老的球场的称号,转给了始建于1959年的洛杉矶体育馆。该死,竟然是洛杉矶?
 
    距离今天十多年前的那个告别之夜,以拉塞尔的一个扣篮告终。之后,篮架被拆,观众散尽,波士顿花园关门,老鼠也搬了家。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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