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属于刘翔姚明郭晶晶,但这17天,中国复杂的奥运金牌荣耀,还有更庞大而沉默的一群承担。他们的命运像鸟巢上空的烟花,瞬间绚烂。
极速的城市化和工业化,让广州市周边很难找到地道的农村了,或许番禺区的大坳村还算是一处。7月下旬,属于广州最难熬的桑拿天,陈细泉夫妇结束了农活,赶紧回家等消息。这消息,他们已经等了很多天,甚至可以说,等了很多年。
电话铃在7月26日这一天响起。是女儿陈燮霞打来的,电话很简短,却是这个普通农民家庭接到的最意义重大的电话——陈燮霞终于确定入选奥运代表团。
陈燮霞的启蒙教练黎炳明也打来电话报喜,言语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
陈燮霞,女子举重48公斤级选手,有点大器晚成,不过一切都来得正是时候。在北京奥运会之前,她PK掉两位大大厉害的队友:湖南妹子王明娟和杨炼。比这个更值得激动的是,北京奥运会的第一枚金牌,有可能在陈燮霞这个项目诞生。
第一金,是一个奇怪的光环,被某些奇怪的人竭力追逐。在国家体育总局奥运会论功行赏的条文中,获取奥运第一金并无格外犒赏,国际奥委会也没规定第一金的材质有什么特别(比如铂金打造)。但在中国,第一金却抵得上第二第三金的总和,无论是在荣誉上,还是在财富附加值上。
在悉尼奥运会上,第一金出自女子10米气步枪,夺标呼声极高的中国选手赵颖慧发挥失常,决赛都未进入,她的启蒙教练李秀芳事后说:“至少损失了四五百万,就当买个教训吧。”
北京奥运会,第一金的价码应该远高于李秀芳的判断吧。
根据赛程,陈燮霞、赵颖慧和雅典奥运第一金获得者杜丽,都有可能冲击北京奥运第一金,至少可以冲击东道主的第一金。从项目特点来说,射击的双保险也未必保险,倒是陈燮霞的机会更大一些。
有人曾打过一个比喻,在中国女子举重队,每人每天的训练量,相当于举起一座训练房。“房子”每天被举起又放下,沉寂无语,女子举重队的成员们也是一样,她们默默离开训练房,拖着无限疲惫、满是伤痛的躯体,并对总局大院里其他一些运动员的大红大紫有所耳闻。
你应该不会否认,女子举重是中国诸多奥运项目中最艰苦、最折磨人的一项。对中国女选手而言,这也是最残酷的一项。同一个级别,往往有三个甚至更多的选手达到世界顶级水平,而奥运会却只有一个名额,此外,由于总体成绩鹤立鸡群,国际举联也对中国采取限制政策,即每届奥运会中国只可以派四名选手参加四个项目的比赛。
这就意味着中国将有三个项目的举重运动员在历经艰苦的训练,并达到世界一流水平后,不得不在奥运前做出牺牲。
7月26日之前的一年多,人们普遍认为,将是王明娟、陈燮霞为杨炼做出牺牲。杨炼实力强劲,形象健康,快人快语,接受采访言必称第一金。可能是为巨大荣誉、利益与压力所累,她训练过猛,一度因伤离开国家队。王明娟成名更早,于是也更早遭遇杨炼遇到的一系列问题。
幸运意外地落到陈燮霞身上,而像她这样的农家孩子,获得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几率比买彩票中五百万还要低。
多少人出身寒微,不为人知,为这个竞技体育国度的“荣誉”默默流汗,为的不就是那绚烂一刻吗?
8月9日后会这样吗
陈燮霞家的厨房。厨房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木柴,陈家孩子烧木柴做饭。
举重具有某种特殊的象征意味。其一,它适合举国体育体制,强调个人牺牲;其二,它枯燥、艰苦到极致,是底层人群通过竞技改变命运的无奈选择。假如不是因为黑人的肌肉类型实在不适合举重,那么非洲无疑将诞生一批举重强国。
说起艰苦程度,中长跑选手们倒是有信心和举重好好比较一下。
而运动生涯结束后的境遇,他们也不遑多让。假如不是中长跑名将艾冬梅的凄惨故事被放大,世人很难知晓,体育里竟包含着如此触目的挣扎、苦难、人性之恶,以及为了某种生活追求而被迫做出的忍耐。与举重的唯一区别,中长跑出了一个明星级的王军霞,改变命运的故事有了一个很有励志效果的范本。
在奥运赛场上,还有许多与举重类似的项目,中长跑、射击、射箭、水上项目、柔道……只有当它们在奥运会出现而且具有夺金希望时,受众才认为其具有“观赏性”。数目庞大的相关运动员,他们只为奥运而生,只为奥运存在,此前的四年,他们忍受一切。
感谢国际奥委会,总是把射击、女子举重这些项目放在赛会的最前面,这使得陈燮霞、赵颖慧等平素乏人问津的选手有了闪耀一下的机会,像参加一场焰火表演。
还记得中国奥运史第100枚金牌是怎么诞生的吗?
那是很具备中国竞技体育象征意义的一刻。项目是女子举重,而且是不限体重的75公斤以上级,身体庞大得有些变形的唐功红,近乎悲壮地完成了最后一搏,雅典奥运会金牌是她的了。
悲欣交集,你只能以此形容那一瞬间唐功红的表情,一位巨人的哭泣,内涵复杂的哭泣,诉说了生活与竞技的艰辛,也足以让世界动容。
比起唐功红,又有多少人记得陈艳青呢?同样是在那届奥运会,同样获得金牌,取得同样的成功,却难以被铭记,因为那既不是第一金,也不是第100金。
比起陈艳青,谁又知道孙彩艳呢?论实力、成绩和经验,她不比陈艳青差,但因为令人沮丧的内部选拔,这位辽宁姑娘只能坐在家里看着别人升国旗。奥运像一堵厚重的墙,墙那边,队友在放焰火,墙这边,孙彩艳在焰火形成的阴影里发呆。
她失去的仅仅是一次为国增光的机会吗?纯朴的姑娘不喜欢唱这样的高调,我们也不喜欢。确切地讲,她失去的是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奥运会对个人命运有多大的影响我知道,”2004年8月,孙彩艳口气冷静地对记者说,“现在跟她(指陈艳青)比,她在天上,我在地下。”
其实,孙彩艳还不是金字塔的底座呢,她至少得过全国冠军、亚洲冠军。这些对她意味着什么?应该是数额有限的奖金,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摆脱农村生活,获得在城市居留和工作的机会。但是这一切,另一位辽宁籍的大力士才力也获得过(他后来的工作是大院的门卫),最终还不是贫病交加,毫无尊严地死去,并因其命运悲苦而引发同情?还有在长春沦为搓澡工的邹春兰,不也曾是全国举重冠军吗?
金牌战略需要的只是他们的青春和一把子力气。现代社会,起重机早就发明了,不太需要惊人之力,但是很遗憾,举重冠军们除了这个几乎什么都没有。
所以,孙彩艳、邹春兰她们是多么渴望成为唐功红,金钱、名誉、房子、工作,可能都会在一个成功的瞬间降临。
唐功红又有什么好羡慕的?她体重过大,患有高血压,每次登上举重台就如同登上雪山,存在着生命之虞。因为父母患病,家庭极度贫困,她没有别的选择。“死也要死在举重台上。”这是雅典奥运会上,唐功红最后一举前来自教练的鼓励。在唐功红自己看来,没什么悲壮的意味,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8月9日后会这样吗
陈燮霞母亲。虽然丈夫是村水电费的征收员,但她还是为了省钱,到河里洗衣。
唐功红获得了孙彩艳、邹春兰无法企及的成功,按照一些公开信息估算,这枚金牌至少价值百万。唐功红要为家人治病,要改善他们的生存境况,命运确实有所改变,但还不足以确保自己的下半生衣食无忧。奥运的荣耀之后,她发现依旧要面对艰辛的未来,焰火表演那么快就结束了。她注定不属于中央舞台,尽管获得的是中国奥运第100金。
唐功红还想继续改变命运,患有高血压的她在2007年决定复出,想再拼一回。可惜,糟糕的健康状况让她在2008年年初黯然放弃。
湖南湘潭普通农民杨友明一直向女儿杨炼灌输的理念是,读书改变命运。后来杨炼走上了举重之路,杨友明也没有过分阻拦,干什么都可以,只要搞出名堂,他还让女儿写下了保证书。
在中国,总是有着那么多渴望改变命运的人。
四川大地震之后,一个叫尹春龙的20岁的农村青年,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废墟下救人,从深谷中搬运遇难飞行员遗体。他渴望改变命运,他没有任何资本可以投入,除了一条命。
某种程度上,唐功红、杨炼她们也都是尹春龙,要脱离社会最底层,只能凭借天生的一把子力气。
张艺谋导演的开幕式上,奥运史上最耀眼的焰火表演将让鸟巢的夜空亮如白昼。总会有几个唐功红式的人物,也点亮自己生命中的那束焰火,而更多的孙彩艳式的人物,依旧身处焰火形成的阴影之下。
但愿这是最后的焰火表演。毕竟,人生漫漫,不能一切只为一瞬间。
好了,我们再来重点阅读很可能的第一金得主陈燮霞,我们阅读她的身世及运动生涯。
8月,番禺农村,骄阳似火,记者来到时,陈父陈细泉正在自家香蕉地里固定株杆。有时他会将香蕉串移个位置,因为位置不对会影响香蕉的质量。他擦擦脸上的汗水,望着已经呈现出美丽弧形的香蕉,露出满意的微笑。再过30多天,他家的香蕉就要收割了。
而再过几天,8月9日,四千里之外的北京,他的女儿陈燮霞很可能为中国代表团夺得奥运会的首枚金牌。
1992年的一天,番禺体校的举重教练黎炳明到陈燮霞所在的大坳村选举重苗子,通过看关节、手印、定位跳、60米跑等测试,黎炳明选中了陈燮霞,在黎炳明看来,陈燮霞关节大,肩宽,虎背熊腰,是练举重的好材料。后来,黎炳明又向陈细泉问询情况,陈细泉说:“阿霞八九岁时就已经能拉装有300斤重东西的大板车了,她哥哥在后面推车。”
周春秀
1978年11月15日生,河南社旗县赊店镇周庄村人,将角逐奥运会女子马拉松金牌。
陈细泉自幼丧父,有六姊妹,上面有四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因为家里太穷,当时陈细泉一共种了十五六亩地,除了自家的地,连别人不要的农田他也接下来了,当时种甘蔗和水稻,水稻亩产才600斤,陈细泉说缴完公粮后连自己吃都不够。那时甘蔗7分钱一斤,亩产一万来斤,扣除成本、缴了公粮后,所剩无几。种了十五六亩地,扣除各种成本,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收入才三四千元,家里有五口人要花钱,陈细泉两公婆、陈燮霞和哥哥、陈燮霞奶奶。“辛辛苦苦,一年不如一年。”陈细泉回想当年的情况时说。陈燮霞到番禺体校后每月的50元伙食费和每学期320元的学费,都让陈细泉发愁了好半天。
“当时陈燮霞和哥哥读书的费用陈细泉都要找人借钱。”村民郭树得说。
郭树得从小光着屁股和陈细泉一起长大,他的大儿子郭志勇当年曾和陈燮霞一起到番禺体校练过举重,小儿子和陈燮霞的哥哥关系相当好,陈燮霞哥哥2006年底结婚时,他到陈家吃过七天酒。对于陈燮霞家的情况,他相当熟悉。
黎炳明介绍,因为交通不便,榄核镇是番禺最偏远、经济最差的镇,而大坳又是榄核镇最差的村。以前从大坳村到榄核镇没有公路,要经过三次大海。
十多亩地主要是陈细泉和老婆一起种,遇到特别忙实在做不来的时候,就请亲戚来帮忙。因此,9岁的陈燮霞不可避免地成为家里的劳动力,主要是帮父母到地里浇水、拿东西等轻体力的活。当然,陈燮霞八九岁时就已经拉过300多斤重的大板车。从小养成的体力劳动习惯,是陈燮霞能够坚持练举重的重要原因。
陈燮霞毕竟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陈细泉安排她干活也掌握了一定规律,“让她干活要有时间限制,干三四个小时的活后,让她玩一会,她会很乐意,否则时间长了她也不会干,小孩也有爱玩的时候。”最忙的时候,暑假,陈燮霞要一连干二十多天的活。
陈燮霞的性格在从小的劳动中就已有所体现,“她想做的事,愿意做的事,一定会做,她不想做的事,强迫她,打她也没用,但我从来不打女儿,”陈细泉说,“我每次给她安排的事她都会干好,但干完后她就什么都不干了,坚决不干,怎么说都没有用。当天的任务一完成,她一溜烟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番禺体校校长原宏兴感慨:“现在很难再招到愿意练举重的小孩了,因为太苦太累,并且出路也不多。即使有来练举重的,也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家长为了锻炼小孩,改掉娇气的毛病。现在农村的孩子也不愿意练举重了,因为出路很多。”
农村太苦,干农活太累,提前为女儿找条出路,或许是陈细泉当年让女儿练举重的原因。但记者问他当初为何让女儿练举重时,他说:“当时什么概念都没有,也没想过她将来怎么样,对她也没什么期望。”
9岁的陈燮霞跟着黎炳明到了番禺体校,再也不用到地里帮父亲干活了,但陈燮霞的举重之路并非一帆风顺。
杨炼
1982年10月16日生,湖南湘潭县易俗河百花村人。
未能入选北京奥运会。
刚到番禺体校练习了一个星期,陈燮霞回家后就偷偷告诉奶奶:“练举重好累啊。”但她没敢告诉父亲,也许是幼小的她觉得干农活更累,就在番禺体校坚持了下来。
与陈燮霞同时在番禺体校练过举重的郭志勇,就忍受不了练举重的苦和累,郭志勇那时也才不到10岁,到番禺体校练了一周后,郭志勇大哭:“练举重太累了,我再也不愿去了。”郭父郭树得曾到番禺看过儿子训练,上午6点多就起床,沿着马路跑步,跑完后到场馆练举重,举杠铃,就是一个30多公斤重的铁棍子。
郭树得说:“我儿子从小就习惯干农活,挺能吃苦的,八九岁时家里种地、拉板车什么都干过,平常也很听话,但他那次打死都不愿意回去体校。”后来教练黎炳明也来劝说郭志勇,郭志勇像头犟牛再也不去体校。甚至陈细泉也来劝说郭志勇:“你怎么不去练啦?我家阿霞都还在那里继续练举重呢。”
现在,郭志勇在家附近打工,是一名水电安装工人,郭树得说,收入也不太稳定,有活干就有钱,没活干就没收入了。
1996年,陈燮霞从番禺体校去了广州伟伦体校。1998年,再到广东省体校。从1992年跨出家门后,女儿每次的变化已经不是陈细泉所能掌握的了,每次都是陈燮霞定了后,告诉父亲一声:“爸,我去了伟伦。”“爸,我去了省体校……”
1999年是陈燮霞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当时在广东省体校练习举重的她没有被省队选上,面临着打背包回家种地的窘境。幸运的是陈燮霞被八一举重队的教练看中,她被选中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她是一个农村的孩子,能吃苦,而这一点对练举重非常重要。
穿上军装,陈燮霞在八一队一待六七年,她练得很苦,但她犯了一个年轻人比较容易犯的错误:违反了队规。如果不是违反队规影黎炳明一直在关注弟子,他知道此事,“2004年八一队带她的教练方法不太对,陈燮霞成绩上不去,不想练了。”关键时刻还是陈细泉出马,他让女儿写检讨,八一队也给她换了教练,一年多后,陈燮霞的成绩就上去了,2006年夺得全国冠军。
自从夺得全国冠军后,陈燮霞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在2007年亚锦赛中,陈燮霞夺得了运动生涯中的第一个亚洲冠军,同时打破了挺举的世界纪录;同年在泰国清迈举行的世锦赛上,一举夺得抓举、挺举和总成绩三项世界冠军,这也让她成为代表中国队出征奥运会的热门候选人。
在2008年4月举行的全国举重锦标赛上,陈燮霞以213公斤的总成绩力压杨炼夺取冠军,这被认为是她淘汰杨炼、获得奥运会入场券的关键一战。黎炳明认为,除了陈燮霞自身实力超群外,她背后代表的八一队、广东省、广州市的力量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8月2日,记者从广州驱车一个半小时,才找到陈燮霞的家,榄核镇大坳村第8小组,大坳村有23个小组。陈燮霞家四周是一大片葱葱郁郁的甘蔗林和香蕉林,8月的番禺农村,能感受到太阳的毒辣和扑面而来的热浪。如果不是熟人带路,很难找到这里。
陈燮霞家屋前有一条小河,河里的小鱼儿游得很欢,岸边还有螃蟹,屋后是个水塘,水塘边就是香蕉林。陈家由一幢两层的小楼和一间有20多年历史的平房组成,楼房十年前就建了,但直到2006年才装修完,装修费花了近六万元,陈燮霞支持了两万元。
“女儿收入挺低的,在八一队的月工资才一千多元,她拿出两万已经不容易了。”陈细泉说。
一楼是客厅,陈细泉两公婆和儿子媳妇分住二楼的两间房,平房是陈家的厨房。
厨房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木柴,陈家还在用烧木柴做饭,灶里还有余温。厨房也有煤气炉,但好像不常用。
陈细泉今年53岁,身高1.60米左右,上身穿着蓝色的短袖,脚穿一双凉鞋,他不抽烟。记者进入一楼客厅时,陈燮霞的哥哥还拿出两瓶美汁源橙汁和怡宝矿泉水。在客厅旁的小房间内,放有KONKA冰箱、万宝消毒柜等家电,大部分是陈燮霞哥哥2006年底结婚时买的。
天气较热,客厅的吊扇正呼呼作响。
在陈家厨房边有一间用石棉瓦临时搭建起来的工棚式房子,只有七八个平米,碗盆有些部分和墙壁一样黑,还没进去,一股气味扑鼻而来,一个60岁左右的人坐在那里听收音机,这是陈燮霞伯父的家。
据郭树得介绍,陈细泉哥哥终生未婚,现58岁,是村里的困难户,村里每年还给他几百元的照顾费。
当天陈家的晚餐是小半条大头鱼和一盘青菜,鱼是买的,青菜是门前的菜地种的。
从村头走到村尾,15分钟就能走完8小组,8小组只有一百多人。
据一位正在砍竹子的何先生介绍,大坳村4000亩地,有3000多人,人均只有一亩来地。
陈细泉现种有4亩香蕉地,据何先生介绍,一亩香蕉收成好可收割7000斤香蕉,按均价8角钱一斤,可以收入5000多元。但成本就是3000多,化肥和农药就要2400元,租金一亩1200-1500元(因为地少,有的人家干脆外出打工,将土地租给愿意种地的人),这样算下来一亩地只能赚1000多元。陈细泉是种自己的地,不需要出租金,这笔钱可以省下。所以正常情况下每亩的收入约有2500元左右,不算自己的人工费,四亩地一年能赚1万元。但今年初雪灾冻死了不少香蕉苗,香蕉的产量肯定不如往年。
唐功红
1979年3月5日生,山东烟台市福山区动陌堂村人。
未能入选北京奥运会。
除了种香蕉,陈细泉还有一份工作,他是在大坳村做水电费征收员,是村里照顾的,月薪大概800元左右。但这笔钱不好赚,要收费时,一大早就出门,中午不休息,大坳村有23个小组,要挨家挨户收,有的欠费,有的家里没人,有时还要受气,经常有人问他“有没有搞错啊、是不是收多了啊”,一不小心就搞错了。大坳村有1000多户人家,电费和水费,每个月收一次,每次的单据加在一起有近2000张,工作量很大,搞错一张票据就会受损失。尽管如此,每年近万元的收入还是引来其他村民的羡慕。
陈燮霞哥哥在榄核镇打工,给一家厂开货车,月收1500元左右。陈燮霞嫂嫂在番禺市桥一家商店当服务员,月薪1000元左右。
全家人现在都在赚钱,这是陈细泉现在感觉轻松的主要原因。
陈细泉说,女儿穿衣服很朴素的,去年回家也没穿什么新衣服。2007年世锦赛,陈细泉和家人在电视机前看女儿比赛,当时他的感觉是——“就是高兴,然后自言自语‘啊,她举起来了。’”看完就算了,也没怎么庆祝。
尽管陈细泉觉得女儿并未给自己带来什么,但郭树得还是能感觉到陈细泉最近两年的变化,“陈细泉以前比较好客,在当地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他以前因为穷,一直较低调。现在女儿出名后,他的底气十足了,现在和人说话变得大口大气多了,这种感觉形容不出来,反正感觉他现在像有钱人了,有了靠山了。”
8月4日,记者再次来到大坳村陈家,中午12点左右,陈燮霞母亲从地里干完活回来,就在门前的小河边冼衣服,小河上游刚刚放了水过来,水有点大,一小时左右水位就上蹿了一米多,但很浑浊,水面上不时有上游漂浮过来的垃圾、杂物。
陈燮霞母亲打着赤脚,在河边就用河里的水清洗衣服,陈家其实也安装了自来水管,记者问她为何不用自来水冼衣服,她只会说广东话,连说并用手比划,说水费贵,这样可以节省钱。而她的老公陈细泉,其实就是大坳村的水电费征收员。
几天后的8月9日,女儿陈燮霞如果能摘下首金,她的母亲不但可以不在河里洗衣,还可以考虑几百万上千万如何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