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而紧张的北京奥运会结束了。上图为闭幕式现场，下图为本刊本期封面。

 

 

 

    时间从来不曾如此一晃而过——“一眨眼的工夫”；“开幕式就好像昨晚发生的一样”；“无法想象，17天就这样过去了”⋯⋯作为距离北京奥运最近的见证者，来自全世界近三万名记者中，很多人用这样的词句，表达他们对北京奥运的印象。

 

    但毫无疑问，印象还远远不止这些：千万名志愿者的微笑、便捷的交通、并非想象中糟糕的空气质量，北京实实在在地呈现在了他们眼前。尽管他们中甚少有人能真正跳脱奥运，走进真实的北京，但至少他们有机会“百闻不如一见”。“每个人对北京奥运，对北京都会有自己的看法，但可以肯定的是，过去的17天拉近了我们和北京之间的距离。”美国《体育画报》副主编克雷格・耐夫说，“这是一届让人大开眼界的奥运会。”很大程度上，人们对北京对中国的兴趣要远远超过奥运会本身。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此次创纪录的高收视率，除了神奇的菲尔普斯，还有“神秘中国”（NBC体育主管迪克・艾伯索尔语）的功劳。“但中国从此不再那么神秘，这应该就是北京奥运会的最大遗产。”英国《泰晤士报》首席体育记者西蒙・巴恩斯说。

 

    8月24日的闭幕式后，路透社一篇题为“奥运终点，中国新起点”的文章指出，对奥运的巨大投入进一步巩固了北京作为一座国际都市和商业中心的地位，并为这里的居民留下了一笔丰富的财产。

 

    那么，这令人目不暇接的17天，是否也是历史上最好的奥运会呢？“最好”这两个字，让很多中国人感兴趣，但问题在于，这个命题本身并不成立。美国《体育画报》资深记者斯科特・普莱斯认为：“‘最差的’很好解释，比如绝大多数人都认为1996年亚特兰大的奥运会是一届‘糟糕透顶’的奥运会。但对于‘最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北京奥运，很棒，菲尔普斯、博尔特的表现让我们疯狂。但四年前的雅典奥运会，也很棒，因为环境轻松，也因为希腊人爱玩的天性。”

 

    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则表示，他从不愿用“最好”来形容，“但在奥运会历史上，北京肯定会留下自己的痕迹。”究竟是什么样的痕迹，罗格提到了“组织”，提到了“效率”。的确，这也是北京奥运会给众多记者留下印象最深的两个词。“这毫无疑问是历史上组织最好的一届奥运会。”《悉尼晨锋报》记者约翰・伯明翰这样说道，“历史上最庞大最复杂的一项体育赛事，北京奥组委成功完成了。”《体育画报》记者理查・德伊什回忆，“四年前在雅典，奥运会到最后一天，希腊人就决定不好好干了。你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各个场馆，根本不用通过任何安检。”而在北京，德伊什的同事亚历山大・沃尔夫在8月10日中美男篮比赛结束后，在五棵松篮球馆一直工作至凌晨四点半。当他离开时，依然有两个志愿者等在那里，微笑着对他说：“晚安，明天见！”

 

    但并非所有的志愿者都是让人感动的，他们也有让人无奈的时候。“不好意思，您不能站在这里”；“抱歉，您没有在这里停留的权限”；“不可以，我没有办法让您通过”；“这是我们的规定，请您配合”⋯⋯

 

    说这些话的男孩女孩们都在尽着职责，他们得到上面的命令，并坚决执行。但问题在于，这些所谓的规定并不是死的，一定的时间和场合，它们是可以稍作改变、放松一些的。“这会让外人觉得你更有人情味，也会为中国博得更多的印象分。”《体育画报》摄影师约翰・麦克唐纳说。

 

    “赛场上，毫无疑问这是一届无与伦比的奥运会。菲尔普斯、博尔特的成功，刘翔的遗憾，在北京的各个场馆，你能找到体育的一切元素。但走出赛场，你却感觉，感觉⋯⋯不那么自在。”《体育画报》记者苏珊・凯西说。语言障碍是一个方面，但并非全部。奥林匹克公园在这17天里犹如一块圣地，与北京的其他地方拉开了相当的距离。而奥运会的规模又如此之大，想跳出来呼吸一口与奥运无关的、真实北京的空气，并没有菲尔普斯拿金牌那么容易。于是组织有序的另一面，有时会让人感到压抑。一切井井有条，也就少了几分惊喜。欧美文化中的闲散与北京奥组委的观念显然不在一个集合里。在很多欧美人眼中，奥运会不过是一场四年一度的盛大聚会，赛场上的竞技是一方面，赛场外的欢笑是不可或缺的另一面。在刚刚过去的三个星期里，中国人的感受，恐怕是激动、感动和骄傲远甚于快乐与欢笑。

 

    “现在我知道这届奥运会缺点什么了，”《泰晤士报》记者巴恩斯写道，“笑话、讽刺、自嘲，那些有人情味的东西。并不是说北京奥运不是一届伟大的奥运会，而是它在被呈现给我们时，缺少了那么点人情味。”笑话、讽刺和自嘲，那是英国人引以为傲的东西，中国人并不一定要在乎这些，但我们能否想一想，强调恢弘场面的同时，细节方面可以更软一些？

 

    奥运会落下帷幕后，各国记者赞叹的同时，提出了各种意见，比如“不该将没有门票的人们拒于奥林匹克公园之外，也不该让赞助商在各个比赛场留下大片的空白看台”，比如“场馆里的音乐惊人的无聊，应该如开幕式上的焰火般激动人心”。不一而足，无伤大雅。不管是中国人还是西方人，对“完美”这个词都有着相同的理解，那便是“根本不存在”。而想用短短17天时间，彻底揭开“神秘中国”的面纱，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中国人还在寻找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还在期待北京奥运会到底会给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带来什么。

 

    所以和美国《体育画报》的德伊什一样，在北京奥运会后，面对“你怎么看中国”这个问题，很多外国记者都给出了最真实的回答：“我不知道，真的很难讲。”所以将来哪一天，他们还得回来，再看看中国，看看没有奥运会的北京。到时，他们也许能给北京奥运一个更准确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