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贵地　上赛场沐浴着上海滩的风云，然而它的目标，是要让上海沐浴F1的风云　图　曹海根

　　如果将上海国际赛车场看台上三年来的表情，浓缩成一部纪录短片，它大概会很像老舍的《茶馆》或者贾樟柯的《站台》。F1中国元年，那些表情曾经是好奇的、疯狂的，尽管许多人还弄不清F1是什么东西；F1中国第二年，那些表情曾经是娱乐的、心有旁骛的，许多人冲着热闹和娱乐明星而去，却在不经意间见到了“赛车”这样的东西；F1中国第三年的事情还没有开始，15万个虚位以待的座席，现在更像一个巨大的问号，盘旋在城市上空。
　　10月1日是2006赛季F1中国站正赛日。在它到来前的最后一周，“如何度过黄金周”跟“如何告别舒马赫”的讨论交织着，穿行在上海的各个部位。当最初的新鲜感化作年复一年的仪式，三年级的F1中国站，到底还在用什么魅力，牵动这座东方前沿城市里的人们，以及它背后一个庞大的国家？在这座城市属于F1的那一部分里，也许会有答案。
　　   
    北京时间9月10日，上海有不少人度过了一个不眠夜。那天夜里，舒马赫在意大利正式宣布：他将在本赛季结束后退役。一名叫徐捷的车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正在把自己收集的大量舒马赫照片，做成集锦海报，准备到时带到上赛场的看台。而一位署名“舒迷”的女车迷告诉记者，她连夜写了一封致舒马赫的信，请人翻译成德文，寄往法拉利车队所在的意大利总部。
    这种现象让中国的F1推广者感到惊喜。让中国观众看F1的什么东西？这个看上去不是问题的问题，一度让他们伤透了脑筋。在一个缺乏赛车传统的国家，当新鲜感随岁月流逝后，F1再靠什么在中国叫卖？2005年F1中国站前夕，上赛场总经理郁知非曾经竭力推销他的“赛车娱乐化”理念，认为“先要把观众吸引到赛场来，再培养专业的车迷”。2006年，“娱乐化”元素依然存在。在上赛场的水景广场，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嘉年华”——它虽然与F1没有直接关系，但郁知非说，它吸引人。
　　“F1进入中国到第三年，一些观众已经渐渐从最初的‘看热闹’，开始向‘看门道’转变。尤其是上海、北京等大城市，开始诞生一批比较专业的车迷。”郁知非说，这种转变让他很欣喜。国际著名的市场研究公司TNS，在2005年F1中国站期间，曾经对现场观众做过一个系统的调查分析。调查结果显示：在车手技术、赛车性能、刺激感等一系列因素中，“新鲜感”的吸引力最低；出现在2005年F1中国站现场的人群里，有一个比例高达32.1%的“忠实观众”群体——在2005年，他们观看了15站以上的F1比赛（全年总共19站）。相比以往的“看热闹”，他们更注重赛车性能、车手技术、比赛的刺激感等“专业”层面的内容。
　　谁都明白，中国F1真正的未来，取决于一批疯狂的专业车迷。相比“看热闹”的观众，他们热爱的是F1赛事本身。郁知非说，观众情况的变更，也让他重新思考今年的营销策略定位。“在继续‘赛车娱乐化’路线的同时，我们也考虑把更多的重点，转移到比赛本身的一些东西上来。”在世界杯后，阿隆索和舒马赫的“新老车王”之争，被上赛场认定是今年F1中国站的最大卖点。为此他们推出了一系列的“招数”：在上赛场最惊险的弯角两侧，设立“阿隆索看台”和“舒马赫看台”相对；在上海市中心的东方商厦，竖立两座分别属于阿隆索和舒马赫的“人气柱”，并且用4天时间让车迷投票选出心中“车王”；上赛场方面还表示，在F1比赛期间，上海地铁1号线内，将出现雷诺和法拉利的两部主题列车，以突出“红蓝争霸”的主题。
　　对于中国的F1推广者来说，除了一批专业车迷的出现，2006年的幸运还在于这是一个竞争性较强、频频出现爆炸性事件的赛季。就在F1中国站打响前三周，还出现了舒马赫退役这样的重大事件，让F1上海站赛事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并直接拉动了票房。而直到中国站临近的时候，郁知非还在苦思冥想，如何利用这个“良机”：“该怎么告别舒马赫呢？永久立块碑？还是举行一个告别仪式？”
　　
    作为F1在中国的主要推广者之一，郁知非说，他最初的梦想或者说动机，是尽快组建一支中国自己的F1车队。“上赛场不做场地的出租者，而要做中国赛车运动的推动者。”然而匆匆三年过去，他也渐渐变得冷静。“我后来渐渐明白，中国F1车队不能一蹴而就。”现在他的计划是分四步：首先让中国企业介入车手培养；然后诞生一个中国的F1车手；在越来越多的企业加入之后，为中国培养出F1的高级技术和管理人才；最后，才是F1真正的“中国之队”。“我不希望仅仅是一个中国的外壳，里面都是外国人的东西。我希望整个车队都是中国人的东西。”
    在中国F1的推广者当中，郁知非是一个典型。三年来，他似乎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巨大热情，为这个项目在中国的推广四处吆喝——虽然，现实与他最初的梦想，已经有了偏差。郁知非说，三年级的F1，对于他依旧有巨大的魅力。因为归根到底，F1可以给所到的国家带来意想不到的荣光。
   “其实如果你回顾一下历史，你就会发现，F1不仅能够推动一国经济的发展，更能够证明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因为F1的基础，恰恰就是最高水准的科技和工程技术。”郁知非说，正因如此，他至今依旧在不遗余力地在中国推销F1，并且缓慢而艰难地试图实现他的“中国F1之梦”。“巴西拿了5次世界杯冠军，但它不会因此被认为是一个工业强国。但是F1不同。在这个领域里，比赛的胜利就意味着工业研发实力的胜利。日本就是一个例子，丰田、本田等车队正在蚕食英国、德国、意大利、法国这些老牌赛车强国的优势。虽然不会那么快，但我希望，中国赛车运动也能够有这么一天。”

过时了　上海街头竖立的新老车王"人气柱"已经不再，也许向舒马赫道别比这更有卖点

    即使进行到第三年，一个关于F1的核心话题，依旧在中国人当中争论不休：举办F1，是不是赔本赚虚荣？是什么让主办地趋之若骛？在去年的F1商业峰会上，上海嘉定区区长金建忠表示：“F1对嘉定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影响是深远的。”如果说最初的结合还有狂热的成分，那么是什么让他们长久而心甘情愿地跟F1掌门人伯尼·埃克莱斯通做“赔本买卖”？连续七年举办F1，他们都疯了吗？
　　无需讳言，在埃克莱斯通的手下，还从来没有哪一个赛场，能够通过出租场地办F1获得盈利。要办F1，赛场就必须与埃克莱斯通领导的FOM公司签订协议——在这份协议中，赛场不仅商业利益被压榨得所剩无几，还必须向FOM支付一笔数额巨大的“入门费”。因此，全世界没有一条赛道，能够直接通过F1赚钱。郁知非介绍说：“德国的霍根海姆赛道算是经营得相当成功了。在每个合约期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基本可以做到收支平衡了。但是新的合约一签，入门费一付，又要开始过‘背债’的日子了。”
　　一桩往事是，在确定“进军中国”战略之后，埃克莱斯通一度对赛场的归属问题相当计较。在与有关方面谈判时，他坚定地提出，不希望由私营性质的赛车场承办F1中国站的比赛。他非常明确地告诉中国人，仅仅依靠出租场地办F1是不可能赚到钱的。F1的利益，最终只能以提升当地宏观经济的方式，“回报”给它的主办地。在中国F1进入第三个年头时，唯有通过整个社会，而不是孤立的一座赛场的效益，才能真正地看到F1对你露出笑脸。

新花样　获得正式命名的“舒马赫看台”与“阿隆索看台”在上赛场对峙

　　回报有多少？知名市场研究公司AC尼尔森的调查报告显示，每年F1期间，与F1紧密相关的六个行业，效益增加额可以达到15.3－17.3亿元，而嘉定房地产业的长期效应，可以达到7.8－15.5亿元。而通过全球上万家电视台，上海的形象在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被反复播放，这种效应带来的收益无算估算。
　　那么，未来呢？在最初的疯狂散尽之后，对于上海的决策者来说，老牌F1赛地所展现出的良好前景，是他们对F1继续报以支持的理性支撑。澳大利亚墨尔本是资格最老的F1赛地之一。2005年，澳大利亚全国经济产业研究学院发布调查报告：当年在墨尔本举行的F1大奖赛分站赛，为它所在的维多利亚州带来了1亿7480万美元的经济效益。澳大利亚旅游部部长约翰·潘达索博罗斯也曾经表示，过去10年间，F1大奖赛为澳大利亚举办当地，创造了28000个就业机会；仅2005年一届大奖赛，创造的就业机会就有3500个。
　　这是“十年澳大利亚”的今天， F1的中国推广者说，这也很有可能是“三年级中国F1”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