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之间 忘掉他的魔性吧，因为只有他，才能像乔丹一样点燃整个舞台，骄傲地面对众人的朝拜。图 Walter Looss Jr./SI

充斥眼球的“81精神”广告，意味着一段晦暗经历的终结。湖人队24号的历史，将从新赛季正式掀开。

　　坐落在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内的托马斯和麦克体育馆，一向自我标榜为“娱乐传统汇集地”，建成20多年来，埃尔顿·约翰、范·海伦、惠特尼·休斯敦、埃里克·克莱普顿等巨星都在这里开过演唱会。2006年10月17日，这座体育馆内的气氛却一点也不娱乐，湖人在这里以91比96不敌国王，输掉了又一场季前赛。
　　替主帅菲尔·杰克逊指挥这场比赛的助教兰比斯诚惶诚恐，这个在球员时代用鲜血和汗水为自己挣来“兰博”绰号的男人，独独害怕杰克逊那张阴沉的脸。不错，季前赛注重的是过程而非结果，但这场比赛的过程比结果更糟糕。该怎样解释这场不体面的溃败？或许布赖恩特的缺阵是个不错的理由。
　　科比就坐在场边，铁灰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已经这样坐着看了四场季前赛，仿佛在场上来回奔跑那些黄衫人与自己无关。事实上，湖人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科比，2006-07赛季就要开始，这位相当于半支球队的超级巨星必须一如既往地集头号得分手和精神领袖于一身。
　　小沃尔顿说，湖人下赛季“期待”闯进总决赛；夸梅·布朗说，湖人不能进入西区决赛将“令人失望”；斯穆什·帕克说，湖人的重新崛起会成为“既成事实”……他们所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如科比的一句话来得权威，在湖人的未来这个问题上，只有科比最有发言权。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科比用一种冷冰冰的语调说道，“我没想过季后赛或总冠军，只想每天都有所进步。你问我湖人的未来会怎样，兄弟，不如你来告诉我。”
　　大多数NBA球员喜欢在赛季开始前给出无数承诺，这不是科比的作风，他甚至不愿承诺湖人会比上赛季多赢几场比赛。在联盟中多年摸爬滚打下来，科比已经明白篮球是比跷跷板更不稳定的东西，一次看似无害的膝盖扭伤，就有可能断送整支球队一年的努力。

　　就在不久前，科比刚从又一次膝部手术中完全康复，并参加了术后的首次训练。右膝依然不能弯曲自如的科比没有参加那些对膝盖承受力要求较高的训练项目，在五对五的全场训练赛中他也可以装装样子，但不幸成为他“临时对手”的家伙们很快就发现科比有多认真。
　　可怜的布赖恩·库克，这位在队中地位刚刚稳固的大前锋，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一波三打二快攻的最后一环，而他与篮筐之间唯一的障碍就是科比。身高2.06米的库克毫不犹豫地跃起，在科比头上扣篮的机会毕竟不是每天都有。科比也跃起，随着一声闷响，皮球斜斜地飞了出去。
　　从加入林肯中学校队开始，库克被一名后卫盖帽的经验可是少之又少，科比用这种强硬的姿态宣告自己的复出，让场边的兰比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科比回来了，这就是他的风格，从不退让，从不妥协。硬碰硬是科比喜欢的自我激励方式，在他的心中，对抗无处不在。”
　　从7月15日那次关节内窥镜手术开始，科比远离篮球已经三个月，这段时间里他虽然可以与妻女共享天伦之乐，但还是没有忘记恢复膝盖力量的健身房训练。直到参加完复出后的首次训练后，科比还表示：“我的膝盖还不能完全适应高强度的比赛，但能回到训练场就是个不错的开始。我需要一双更强壮的腿，这样我才能在比赛中做出以前那些动作。”
　　为了新赛季，科比还要继续隐忍，人们往往只看到他要强的一面，却往往忽视了他有多会忍。进入职业联盟的10年里，科比几乎每年都会带着一身伤病开始自己的假期，仅右膝手术他就动过好几次。天知道养伤的日子有多难熬，今年9月造访中国时，科比还不能跑动，更别提为球迷们表演扣篮。
　　“上赛季，每场比赛前我都要做45分钟热身运动，才能让膝盖进入状态。”科比说，“这简直让我发疯。有时候我的膝盖非常疼，但只能硬挺着打球。我必须动手术，否则我就无法得分，无法向对方的防守施加压力，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打球。”

孤胆英雄 闲时的科比，仍然孤独而冷酷，就像他在场上表现出来的一样。图 Walter Iooss Jr./SI

　　算起来，下赛季将是科比离开奥尼尔“单飞”的第三个年头。“OK组合”散伙后的这段时间里，奥尼尔显然跑在了前头。上赛季奥尼尔帮助新东家热队夺得总冠军，科比和湖人却止步于季后赛首轮。再上溯一个赛季，热队在奥尼尔加盟的第一年就拿下东区最佳战绩，湖人却不幸沦为太平洋赛区的垫底球队。
　　当科比得知热队夺冠时的一刹那会是什么表情？这是个有趣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官方答案，湖人训练师加里·维蒂的非官方说法是：“科比脸上目无表情，腰弯得像个虾米，那副样子就像上次在萨克拉门托吃了个变质的干酪汉堡包后一样。”
　　奥尼尔捧起奥布赖恩杯后，奥兰多当地的一家报纸哀叹《奥尼尔让魔术吞下苦果》。要知道奥尼尔离开魔术已经10年，要是奥兰多人还在为此愤愤然，那湖人就更有理由恨得牙痒痒的。在延续了多年的湖人内斗中，科比成为暂时的胜者，但这场漫长的恩怨还远未结束。
　　2004年圣诞节，首次重返斯台普斯中心的奥尼尔帮助本队2分险胜湖人，一年后他又成为湖人与山猫一战中的搅局者，跑到科比的地盘上接受球迷朝拜。直到今年1月18日，奥尼尔和科比才摆出高姿态，在两队的比赛前拥抱，不过这个拥抱的公关意义远远超过实际价值。
　　为了让科比和奥尼尔抱上一抱，“禅师”杰克逊不知在科比耳边磨了多少嘴皮子，那边厢NBA名宿比尔·拉塞尔也亲自出马，用自己与宿敌威尔特·张伯伦的场外友谊感化奥尼尔。江湖前辈的面子不能不买，可江湖恩怨也不能就这样一笔勾销，就连NBA也深谙其中窍门，所以他们才会继续把湖人与热队的比赛安排到今年圣诞节。
　　直到今天，奥尼尔仍喜欢提起科比出过的丑，尤其是他在1997年湖人被爵士淘汰出西部半决赛那场比赛。当时还是新秀的科比在关键时刻连投三个“三不沾”，让奄奄一息的湖人彻底断气。在奥尼尔眼中，如今的科比与当年那个“软蛋”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另一个与科比恩怨交织的人，是湖人主帅杰克逊，这对师徒曾胼手胝足打下三连霸的江山，又亲眼看着这片江山毁于一旦。如今，湖人把重建王朝的希望又寄托在这两个人身上，在这支球队里任何人都可有可无，只有科比和杰克逊的地位雷打不动。
 　　不幸的是，湖人这两根架海金梁在新赛季开始前各挨一刀。科比还没从膝部手术中完全康复，杰克逊的髋关节又出了问题，湖人训练营开营那天，他们的主帅还躺在病床上。无法否定“禅师”在现役NBA主帅中的宗师地位，他出山后的第一个赛季就把湖人带进季后赛，他的球队在上赛季常规赛的最后14场收官战中狂赢11场的劲头，想起来都叫人觉得有些可怕。
　　两年前一个6月的清晨，杰克逊驾车从洛杉矶迎着朝阳北上，直奔他在蒙大拿州那座装修一新的舒适木屋而去。不能说杰克逊当时抱定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想法，但他与科比决裂的决心早已下定。随后的四个月中，杰克逊将自己的日记和手稿略加整理，出版了《最后的赛季》一书。
　　科比在杰克逊的最新著作中，无疑是最大的反派，“禅师”怒气冲冲逐条细数这位手下爱将的“罪状”，甚至透露自己曾强烈要求湖人管理层换走科比。在NBA中，铁哥们因几句话反目成仇的先例比比皆是，何况是白纸黑字的揭短，杰克逊的书隆重上市那天，没有人敢想像他与科比还能共事。
　　或许这就是杰克逊和科比高于常人之处，前者面不改色重返湖人已属不易，后者装聋作哑的功夫更是一流。年过花甲的杰克逊向来是处理人际关系的高手，所以当他在新书再版时删改了那些针对科比的过火言辞时，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真正出人意料的是科比，这个一向被视为自私、幼稚、刚愎的人，何时开始如此宽容大度？
　　就在杰克逊在医院养病时，科比还又一次向外界显示两人之间再无隔阂：“菲尔和我的关系是越来越亲近了。我们最近一年经常坐下来聊天，他教会我如何领导一支球队，还向我解释了他的处世之道和篮球哲学。菲尔是我的良师益友，我有今天全是拜他所赐。”

　　近三年来，科比在球场内外制造了太多新闻，在纷乱迷离的表象之下，他的成熟被有意无意地忽视。从强奸案的主角到单场独砍81分的英雄，这本是好莱坞励志电影最喜欢的大转折套路，可是科比至今还没有找回他失去的全部东西。
　　巨额商业合同正在回来，球衣销售量也节节上升，但科比出道以来苦心经营的“行为楷模”形象已经荡然无存。2003年开始那场旷日持久的强奸官司不但让科比身心俱疲，还让那些攻击他的人又多掌握了一条罪状。官司刚了结不到一年，湖人“铁三角”的分崩离析又让科比成为颠覆一个王朝的罪魁祸首，这段时间里的科比就像神话中遭天谴的西西弗，每当他以为自己终于把巨石推上了山顶时，那块石头又轰然滚落。
　　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科比给自己起了个“黑曼巴”的新绰号，这种被称为“非洲死神”的剧毒蛇不仅攻击性强，攻击速度也是所有毒蛇中最快的。普遍的说法是，科比起这个绰号的灵感来自《杀死比尔》中乌玛·瑟曼扮演的那个狠毒杀手，但是别忘了乔丹19代球鞋的设计理念，也是源于“黑曼巴”。
　　关于“黑曼巴”的一个最离奇的传说是，这种蛇的游动速度跟奔马一样快，可以在几分钟内连取十几条人命。这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风格，倒与科比的气质暗合，上赛季的猛龙和小牛就见识过“黑曼巴”的蛇牙之毒，太阳、国王、快艇和开拓者也有单场被科比砍50分以上的惨痛经历。
　　球场上的个人英雄主义多少对淡化记忆有所帮助，尤其是81分屠龙之战后，科比的人气达到近几年来的顶点，一度将其雪藏的球鞋赞助商也借机出动，大肆宣扬“81精神”。至此，科比一度黯淡的星光再次闪耀，这对他不啻脱胎换骨的新生。

　　 既是新生，就得留下点纪念，下赛季的科比将穿着24号球衣出现在场上，这就是他的纪念方式。8号球衣陪伴科比走过10年职业生涯，见证过他的兴衰荣辱。科比最不走运的时候，球衣也跟着倒霉，在2004年12月的一次统计中，NBA球衣销量榜的前20位中都不见湖人8号的踪影，直到上赛季这件球衣才杀回销量榜前五位。
　　当背号已经与人合为一体时，要换掉它无疑是一个凤凰涅磐式的决定。科比想要的正是一次凤凰涅磐，如果他的职业生涯是一场比赛，现在已到了打下半场的时候，他说：“新的球衣号码象征着新的篇章，其实上赛季我就想换号码，可惜错过了联盟的申请期限。”
　　其实科比对号码的选择一向就大大咧咧，刚进高中校队时他穿的也是24号球衣，不久后又改穿父亲曾穿过的33号。科比本来准备将33号穿到退役，但到了湖人后他才发现这个愿望多么不切实际：那件球衣早就悬挂在湖人主场的天花板下，号码上方印着贾巴尔的名字。
　　退而求其次的科比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在阿迪达斯ABCD篮球训练营里穿的143号，鉴于NBA不允许使用三位数的号码，他将三位数字加起来就得到8号，而这个号码恰好也是科比童年时在意大利儿童联赛中用过的号码。就这样8号成了科比的标志，直到24号取而代之。
　　“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换号码。”科比承诺说，“我会穿着24号球衣直到退役。这是我长大成人后用过的第一个号码，如今我已经进入职业生涯的另一个阶段，用这个号码伴随我剩下的球员时光，也算是善始善终吧。一想到那一天，我就会激动不已。”

　　哪怕科比将球衣号码再多换上几遍，一些人对他的成见却很难改变，比如查尔斯·巴克利。上赛季刚结束时，科比与巴克利曾通过手机短信激烈论战，后来科比应邀到TNT电视台做评球嘉宾，两人又在全美观众面前大争特争。事情的起因是科比在湖人与太阳的第七场季后赛中的表现，整个下半场他只出手三次，因而被巴克利斥为自私。
　　科比当然会觉得自己冤透了，上赛季他场均出手27.2次，创下职业生涯新高，也招来一片“自私”的评语，没想到出手太少落下的还是个“自私”。在面对面的交锋中，科比和巴克利隔着另一位解说员厄尼·约翰逊争论了两三个回合，最终科比这样结束了这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口舌之争：“厄尼，你放心吧，我不会从桌子上跳过去摔他个倒栽葱。”
　　科比的“独”从他只有6岁时就初现端倪，面对一群13岁左右的大孩子，他在一场比赛中拿下了63分。科比一直称这63分是他的个人单场得分纪录，直到上赛季倒霉的猛龙助他刷新这一纪录。前活塞名宿萨利听到科比得81分的消息时，当着一群记者就大叫起来：“好家伙，他还说他不自私……不过我喜欢这样的自私。”
　　看过那场比赛的人，只会记得科比一次次跳起投篮时的专横模样，他们毫不理会科比那群42投仅14中的队友已经准备放弃，也不会去责难整个上半场4次出手全部投丢的奥多姆。对科比使用的双重标准是如此严重，以至于人们拿他与迈克尔·乔丹做比较时，仍会习惯性地说：“迈克尔都不会像科比这样‘独’。”事实上乔丹职业生涯场均22.9次的出手次数，比科比的18.4次高出不少。
　　“求求你们别再拿我和迈克尔比较了。”科比曾这样说，“他是他，我是我。老是这样比下去有意思吗？反正我是烦透了。迈克尔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球员，拿我或勒布朗·詹姆斯跟他比实在太不公平。我们和迈克尔处在不同的时代，没什么好比的。”

挑战自我 在他眼里，对手、相机都不是最重要的。他最需要面对的，就是自己。图 John W. McDonough/SI

　　科比是幸运的，没有上过一天大学的他有着能在高校评估测试（SAT）中拿1300分以上的智商，同时也拥有过人的体格和篮球天赋；科比也是不幸的，从出道那一天起他就活在奥尼尔的阴影下，等到奥尼尔终于离开，詹姆斯、韦德、安东尼等一干新血又迅速出头，让他无法像乔丹一样开创唯我独尊的时代。
　　科比还没有放弃，只要没有伤病，28岁正是一名球员的巅峰时期。连续第三年独自扛起湖人大旗的科比，需要继续证明自己可以在领袖位置上重建湖人的辉煌，当然他也需要一些帮助，就像过去奥尼尔需要他的帮助一样。
　　湖人近期面临的最大忧虑是伤病，科比和杰克逊自不待言，中锋夸梅·布朗肩关节的旋转肌腱最近也受伤，将令他错过新赛季的前几场比赛。最近与快艇的一场季前赛中，湖人阵容中能上场的球员只有10人，其余8人都穿着便装充当看客。
　　由于另一位中锋米姆的脚踝手术康复过程尚需时间，湖人在新赛季的揭幕战中只能让刚满19岁的“娃娃兵”安德鲁·拜纳姆充当首发中锋。作为仅次于科比的二号球星，湖人大前锋奥多姆下赛季的竞技状态同样让人疑虑，这位多愁善感的球员几个月前刚经历丧子之痛，还没有从悲伤中完全恢复过来。
　　对于自己在赛季揭幕战中的亮相，科比倒是有十足的把握，现在他每天早上7点就出现在训练场，等待其他队友陆续出现。刚刚过去的暑假里，杰克逊与科比有过一次总结式的私下长谈，湖人主帅告诉科比，他对科比上赛季的表现完全满意，至于外界的评论，就当是耳边风好啦。
　　“我时常不知所措。”科比说，“我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只要教练和队友对我满意就够了。菲尔告诉我，上赛季我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所做的一切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别忘了，我们是与太阳奋战七场之后才出局的，我们只是运气欠佳。”
　　对于湖人的未来，科比依然没有仔细考虑过，那是杰克逊的工作。科比现在像一只顽固的蜗牛，眼睛只盯着面前的那一段路，许多段这样的路延伸下去，可以通向每个球员都梦寐以求的终点。可是在那以前，科比还要继续隐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