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锏 屠牛后，小牛队助理教练哈里斯对姚明说：“看起来你只要转身跳投就足够了。”图为姚明本场为数不多的勾手投篮。图 Greg Nelson/SI

第五季了，你知道，姚明早该准备好了。休斯敦人嘴里的总冠军有点遥远，现实点，看看姚明真的能否如ＳＩ所预言，压倒奥胖，坐上NBA最佳中锋的宝座。

　　在这个消息被正式公布前，人们已经知道，它早晚都会变成现实。11月3日，中国各大媒体都明确地报道了这则新闻：广东宏远确定将允许易建联参加2007年NBA选秀。你知道吧，在大洋彼岸，姚明开心地笑了。中国篮协副主席胡加时说：“对于我们的球员加入高素质的海外联赛，我们一直持支持态度。”

　　噢，果真如此？有没有人记得2 0 0 2年时，王治郅突然不知所踪，而姚明虽然已经被NBA选中，却没人知道上海鲨鱼队会不会干脆地放他出去？

　　当时，尽管火箭总经理卡罗尔·道森明白，他很想让姚明为休斯敦效力，但随着选秀日一天天逼近，在联盟里已经摸爬滚打28年并被人称为传奇总经理的他，在心底里还是不能很肯定，摘下姚明是不是浪费了宝贵的选秀权。

　　将中国最出色的球员输送到NBA的通道那时压根就不存在。王治郅已经先一步试了试水，由于他未能兑现自己的承诺，结果让中国篮协的官员震怒。有报道称，姚明写下了一纸声明书，向官方保证说，只要CBA答应让他参加选秀，他将在需要时为国家队征战。围绕着他的责任与义务，围绕着他未来的一系列合同，一系列激烈的谈判渐次展开，一团乱麻。

　　五年间转瞬即逝，经过了这五年，种种问题竟然都不复存在。2007年6月28日，NBA的某一支球队就将如愿摘下易建联。一切都很明朗了。中国已经正式成为NBA的重要一分子，而在多年后，人们将不仅仅以单纯的数据来衡量姚明的贡献，谈到他时，人们更多的是记起他如何巧妙地阻止了一场暴风雨的来临，将中国的大门NBA敞开——也将NBA带到了中国。

　　噢，顺便说一句，他也将成为NBA最优秀的中锋。对于姚明来说，这段时间，是他的好日子。

　　NBA的季前赛意味着希望和烟幕弹，意味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比赛，各队都仍在调整阵容，在最后关头忙乱地解决着此起彼伏的伤病问题。对于姚明来说，10月底，他的问题是大脚趾。在季前赛，火箭打两场主场比赛时——10月18日，第四场对雄鹿；10月22日，第五场对马刺——关于左脚大脚趾的伤情，是姚明不得不回答的几个问题，尽管对于这些问题，他已经非常厌倦了。有一周时间，一向在应对采访时很有一套的火箭主帅范甘迪不断暗示说，姚明运动鞋的赞助商锐步，需要对姚明的伤势承担责任：一周前，姚明左脚大脚趾的趾甲下积满淤血，必须接受一个小手术摘除趾甲。

　　一夜之间，媒体的焦点都放到了NBA最高的球员身上这处最微小的地方，就算他提前康复，在对阵小牛上场23分钟，继而在对雄鹿的比赛中先发，也无法熄灭媒体对这只小趾甲的关注。

　　所以，在对雄鹿比赛前，当他坐在更衣室里时，记者们向他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一定是关于“那个脚趾”。走进房间时，姚明的双腿都缠着绷带，走起路来有些蹒跚。

　　“脚趾头怎么样啊，姚？”一个美国记者发问。

　　姚明做了个鬼脸，然后咧嘴笑了，好像是对在场所有人说，“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每个人都在问我的脚趾怎样，我真是烦透了！”姚明半是开玩笑地回答。

　　“那么...？”记者不屈不挠，继续逼问。
　　“那么，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发生意外！”他强调，“现在它很好，没问题。”

　　对于一个上赛季因为伤病只出场57场比赛，后来还因为左脚第五节跖骨骨折而被迫终结整个赛季的球员来说，“没问题”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保证，而更像一句祈祷。2006-2007赛季是范甘迪合同上最后一个赛季，而姚明看起来已经越来越具有一名核心球员的气质，开始承担起领导这支得州第三强的球队。

　　火箭还希望你知道这一点，在上赛季，如果他与麦格雷迪都健健康康并肩作战，他们可以赢得其中三分之二的比赛。但事实总是很恼人，而我们必须强调这个事实：在82场常规赛中，他们一起参赛的场次，一共只有31场。

　　姚明和麦迪会永远无病无灾吗？

　　2002年，当姚明被休斯敦选中时，他不仅仅是来到了美国，或者是降临NBA。准确地说，他来到了得克萨斯，而任何得州人都会对你说：这里跟美国其他地方都有些不一样。

　　就拿休斯敦来说吧。这是个巨大的大都市，美国第四大城市，也是这个国家的石油和天然气工业中心。（这里离墨西哥湾的石油矿井实在是非常近，由于这种地利，在休斯敦，一加仑汽油只要2美元多一点，比美国的平均价要低很多。）在休斯敦也有所谓的中国城，但并不是那种中国人聚居的社区，而是一大片大型购物广场，里面销售各种中国商品，从中药到台湾的珍珠奶茶，应有尽有。像北京一样，这座城市也是用环形高速路划分成不同区域，区别在于，在休斯敦，人与人的关系非常疏离。节奏奇快，所有东西都像是浸透在铜臭中，每个人都自命不凡，斗志昂扬。

　　得州人是非常真诚坦率的。在得克萨斯，如果有个人总是喋喋不休，你也许会听到别人毫不客气地发表意见说，“老天，是不是有人把留声机跳针安到这人身上去了？”

　　所以，不妨想象一下当时的情景：火箭总经理卡罗尔·道森（在NBA，所有人都叫他的名字缩写“CD”）得知，他的球队得到了2002年NBA选秀的首位选秀权。曾两度带领球队取得总冠军的传奇中锋奥拉朱旺已经被交易到猛龙，很快就要退役。火箭需要一个中锋。姚明需要一支球队。这就是宿命。“CD”并没有想去摆什么迷魂阵，放出风声说他并不想要姚明，或者向媒体表示他会将首位选秀权交易出去。他只是直截了当地向所有人表明了火箭的意图。

　　“我们要选姚明。”

　　于是，大块头的得州佬CD，将更加大块头的中国人姚明请到了休斯敦这个美国最大州的最大城市，希望为一支伟大的球队带来一个更加伟大的前程。

　　这是CD2002年选秀前，在中国第一次与姚明简短会面时的一个小片断：
　　CD：“姚，你最爱吃什么东西？”
　　姚明：“蛇。”
　　CD：（听错了，将snake理解成steak。）“牛排？噢，那你肯定会爱上得克萨斯！”
　　姚明： “ 不。我说的是蛇。”
　　C D：“啊。”（注：在得克萨斯，蛇肯定不是一道佳肴。在这个州西部的沙漠里，绝大多数的蛇都有剧毒。）
　　CD：（微笑）“好吧，如果是这样，姚，你在得州西部肯定会活得很好！”
　　姚明确实活得很好。身处巨大的压力和对他的期望，他的状态仍然不仅仅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好”来形容。他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让太平洋两岸的所有人都为他而欢乐的同时，他还在持续进步，达到了人们口中常说的“姚之年”的水准。

　　当姚明刚刚步入NBA时，很难用文字来解释，姚明和他身边的人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起先是与CBA胶着的谈判，接下来，当火箭果然兑现承诺选中姚明，嘲笑和奚落从四面八方向CD席卷而来，很多人认为他用首位选秀权摘下一个从未在中国以外接受过考验的球员，简直是种极大的浪费。再以后，查尔斯·巴克利在全国电视网中说，如果姚明能在一场比赛中拿下19分，他愿意去亲吻一位电视解说员同事的屁股（当姚明做到了这一点后，他还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在现场直播中亲吻了一头驴的屁股）。

　　直到最近，仍然有人对姚明持怀疑态度。2005年，当火箭与姚明续约，新合同将确保姚明在休斯敦待到2011年时，一个美国体育记者用大段文章表示，姚明根本就不值那么多钱（据报道，合同总价超过7500万美元）。在三年里，姚明两次带领火箭打入季后赛，但两次都在第一轮铩羽而归。2005-2006赛季是格外苦涩的一年，姚明和麦迪都因伤缺阵多场比赛，总共只取得了34场比赛胜利。

　　而在NBA，姚明不仅仅是以他的身高或者是球技而著称，更以他的优雅而闻名。优雅这个词，和你心目中NBA超级巨星的形象风马牛不相及，但对于姚明，却是个绝妙的形容词。

献爱心 姚明、霍华德和孩子们在一起。图 Bill Baptist/NBAE via Getty Images

　　优雅，这是姚明第一天在美国降落时留给CD的印象。当他的飞机在休斯敦降落时，无数球迷前去机场迎接他，所有人都想亲眼看一看他、与他握个手要个签名。道森的任务是要将姚明解救出来，护送他去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球队的官员们在一边等啊等，等到实在不能再等时，只好将仍在疯狂签名的姚明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在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他现在最想说些什么。

　　姚明的回答是：“我想向今天没有拿到签名的球迷们道歉。在休斯敦，我肯定是会待很久的，所以我向大家保证，你们的要求我肯定都会满足。”

　　得州人一下子倾倒了。刚刚来到休斯敦半天时间，姚明已经赢得了他们的心。在新闻发布会之后，无数信件和电话向道森涌来，人们说，我一点都不喜欢篮球，可是看完这场发布会，现在，我已经是个火箭粉丝了。

哥俩好 姚明要成为最佳中锋，少不了队友支持，尤其是麦迪。图 John W. McDonough/SI

　　姚明将一种责任感带进了这项比赛，也带回中国，他看似安静沉默，却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在姚明说英语这一方面就是个很好的例证，现在他的发音或语法还谈不上完美，但已经极其流利。

　　在10月这场关于锐步球鞋的争论中，有一天，一个记者真的在更衣室里找到了姚明那双巨大的运动鞋，并且亲自试探了左脚这只脚的脚趾部位，想看看它是否真像范甘迪所说的那般僵硬没有弹性。姚明则一直采取了置身事外的态度。他从未指责过自己的运动鞋赞助商，在季前赛中，当一位队友表现不佳时，姚明开玩笑说，“好吧，他肯定是穿了一双耐克！”而在火箭替补中锋穆托姆博宣布，他将为家乡修建一座医院时，姚明和很多队友一样，为此慷慨解囊，可是当我向姚明提及此事时，他轻描淡写地说，“每个人都在帮忙。”在说到这五年来，姚明承受的压力时，穆托姆博轻声说了句：“队友都有些同情他。”

姚蜜 姚明的进步与他的球迷数成正比。图 Koichi Kamoshida/Getty Images

　　10月22日对马刺的比赛，可以视为一场得州双雄对决，但这毕竟还是季前赛，马刺五名先发中的四人，包括邓肯、帕克、吉诺比利和鲍文，甚至都没有来休斯敦。

　　在火箭这一边，姚明、麦迪与巴蒂尔、阿尔斯通—— 火箭常规赛最理想的先发阵容——站上了球场，与他们一起上场的还有斯耐德。范甘迪一直在头脑里下着一盘棋，计算着先发阵容的各种可能搭配，对于一支以慢热而闻名的球队来说，这种搭配就显得尤为关键。

　　第一节还剩四分钟时，姚明已经三次犯规。他大声咒骂——用的是英语——声音大到连第三排的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结果被穆托姆博替换了下来。直到第二节中段，他才重新上场，而在此时，火箭已经反超。最终火箭以9 3比7 2赢了。可是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范甘迪依然一脸很不爽的样子。这位主帅说，尽管姚明在这场比赛拿下24分和10个篮板，可是他由于受到脚伤影响，还没有完全进入比赛状态，他说，“我认为他的状态还远远没达到最佳，这已经在比赛中体现了出来。”他对于火箭进攻的评论也十分严苛，说道，“对于我们的进攻，我非常失望。我们展现出的进攻势头远未达到理想中的水准。今晚在前场，我们进攻不够凶猛，这是我们必须要完善的地方。”

　　姚明的球迷最渴望看到这两件事：火箭拿到总冠军，姚明成为NBA最出色的中锋。前者在这个赛季也许还不可能变成现实，而第二个目标则更切实际。能否梦想成真，最关键的因素是姚明能否一直保持健康。

　　上赛季奥尼尔场均得2 0分9 . 2个篮板，投篮命中率为6 0 % 。而姚明的数据一定会让很多人咋舌：场均22.3分和10.2个篮板。2006-2007赛季尽管才刚刚开始，而且火箭尚未展现出全部实力，但姚明的数据令人相信，他的突破之年终于即将展开。

　　只要，他能一直保持健康。

　　季前赛对雄鹿的比赛次日，早上8点还没到，范甘迪就走进了办公室。球队这天可以休息，他全年无休。他穿着汗衫，大口大口喝着健怡可乐，在书桌前用一支黑色的记号笔，为自己和队员们写各种备忘录。和卡罗尔·道森一样，他也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篮球。他曾在传奇教练派特·莱利手下学习（这位教练告诉他，他有在NBA当主帅的才能），也曾执教于尼克斯，但在合同的最后一年，以“精疲力竭”为由辞职。这是他在火箭的第四个赛季，也是他的最后一个合约保证年。他非常明白这一行的游戏规则：不断进步，努力找到最合适的阵容，要么拿到总冠军，要么功亏一篑，灰溜溜地走人。

姚之队 关于火箭谁是老大的争论，现在应该结束了。看看这支新火箭吧，姚明早已是当仁不让的核心。图 John W. McDonough/SI

　　在姚明来到火箭的第二个赛季，范甘迪接手这支球队。他看了姚明第一年打的每场比赛的录像，彻底了解了姚明的风格，他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姚明，这是一个积极进取的大家伙，他的目标是要成为一棵球坛长青树，一个伟大而又全面的非凡球员。

　　范甘迪说，“我觉得在姚明刚来NBA的这一年，人们对他的期待实在太不公平了，人们只看到他是从中国来，只看到他的大块头，却忽视了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作出了多少贡献。姚明在各方面都在不断进取，上帝赐予他的身高当然是种优势，可是在篮球场上，很多时候这也是种劣势。攻防转换和挡拆战术使得那些身材相对较小的球员可以对姚明施展非常凶狠的防守，姚明却很难回击。我常常说这句话——姚明在努力去做一件以前没人能做成的事情。作为一个身高7英尺6英寸的球员，他想要成为一名伟大而具有统治力的球员，并且长期保持自己的这种力量。以他的身体条件来说，他的目标对他非常艰巨，而我觉得，现在人们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他有多么不容易。”

　　卡罗尔·道森相信，还要经过三四年的磨炼，姚明的篮球成就才能达到巅峰。当得知了CD的这一评价时，姚明微笑着说，“从他口中听到这话是再好不过了！”

　　队友尊重姚明。巴蒂尔与姚明在2006年的世锦赛中相遇，经过这次遭遇战，巴蒂尔对姚明的敬意又增添了几分，他说，“姚是个了不起的天才。跟这样一个大家伙一起比赛，我找到了自己前进的目标。毫无疑问，他和麦迪就是我们球队的基石。”威尔斯回忆起他第一次看见姚明打球的情景：“第一次看到姚，看到他在场上如何领导一班人马时，我真是很震惊。”

　　至于最佳拍档麦迪，他根本就不想再听别人问起姚明新赛季能否全面超越沙克的问题。在他看来，姚明在上赛季，就已经取代了大鲨鱼的地位。麦迪说，“尤其是在赛季后半段当我不在时，姚明表现出的水准已经证明，他现在就是联盟里的最佳中锋。我知道，沙克在上赛季拿了总冠军，可是我个人认为，姚明绝对是最棒的。他拥有统治力。他极其出色。我们如果想打出最好的进攻，要做的就是将球喂给他。他已经作好了担当重任的准备。”

　　易建联也要来了。姚明深知，小易的发展不会一帆风顺，然而有了他在前面所做的铺垫，球迷也许更容易在易建联起步之初宽容地看待。

　　而在场下， 姚明还在继续静静地打造着他在休斯敦的生活。他正准备搬去新家，这里离休斯敦市中心更近，可以减少他去球场的时间。他的女友叶莉也在这里，不过她一直试图远离镁光灯，而姚明也不愿回答关于他私生活的问题——在被媒体“拷问”多年，从投球命中率到脚趾甲，事无巨细全不放过后，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智慧。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四年后，他的父母仍然坐在主场的看台上为他加油。而在休斯敦中国城的北面，姚明母亲与朋友合开的“姚餐厅”，则在为客人们提供地道的蒸饺和旺火爆炒的中国菜，餐厅的装修高雅大方。

　　这些可以作为姚明在休斯敦四年的后记，也可以成为他未来生活的前言。上海和休斯敦隔着半个地球，可是姚明却在用自己的方式，成为休斯敦的一部分。也许，休斯敦也已经成为了姚明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