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飞行 10月31日冠军杯小组赛巴萨对阵切尔西，当德罗巴扳平比分后，穆里尼奥在草坪上滑行庆祝。图 Francesc Adelantado／Marca／Getty Images

当穆里尼奥刻意夺去德罗巴的进球庆贺，跪地滑行羞辱整个坎帕诺时，当里杰卡尔德冲进球场，试图在90分钟外找到公正时，足球中攻与防的对抗，此刻，人格化在这两位同样意气却不同风发的教头身上。

　　早在2003年秋季，皇马前主席弗洛伦蒂诺在aaa欧洲超级联盟（G14）会议上慷慨激昂地说：“我们需要一个足以替代冠军杯的极品赛事，没有人愿意观看皇马与莫斯科火车头队的比赛，人们更渴望的是一次次皇马与AC米兰的对决。”

　　3年过去后，弗洛伦蒂诺走了，皇马在黯淡，欧洲进入了巴萨和切尔西时代。而此时命运之神似乎听从了弗洛伦蒂诺的“警示”，一双妙手总能将冠军杯一、二号种子队抽到一起，3年里6度交手，他们的大决战煽起了世界的激情。激情制造的导演，一个叫穆里尼奥，一个叫里杰卡尔德。

 

...那狂人就在草地上
...那狂人就在草地上
...想着童年和成长和幸福
...你得让他走在正道上

　　穆里尼奥在诺坎普边线外的滑跪， 振臂，怒吼。这是他最喜欢的专辑——平克·弗洛依德的《月之暗面》中《脑伤》（B r a i nDamage）一曲的开头。

　　“他对德罗巴那个进球的庆祝是无礼和狂傲的。如果他的目标是要成为全欧洲最令人厌烦的足球教练，那么他几乎已经成功了，”何塞普·玛利亚·卡萨诺瓦斯在巴塞罗那《每日体育》的专栏中写道。《世界体育报》则在社论中宣布：“穆里尼奥现在已经是巴塞罗那的头号公敌，撒旦的化身。”最后，就连亲切尔西的伦敦《泰晤士报》也认为葡萄牙人的那个滑跪动作有些“轻浮”。

　　但葡萄牙人在乎这一切吗？他就是狂人，就是看着“请勿践踏草坪”的牌子还要撇开正道，踏上草坪；就是要违背常规，也就是要被周围人看做异类。他在乎吗？他标榜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而且也许还会告诉你，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

　　在10月31日与巴萨2比2战平后，一如既往地，穆里尼奥指责对方一次又一次假摔，而自己的球队本该得到两个点球。再典型不过，嘴上绝不饶人。穆里尼奥曾解释说：“我只是愿意讲实话罢了。”2005年2月，穆里尼奥率领切尔西首次在冠军杯中与巴萨碰面。赛前他突然说：“论球员生涯，我和里杰卡尔德不能相比。他有一个伟大的足球生涯，而我的是零。但论执教，他又和我不能相比。他还没有获得过一座奖杯，而我已经有很多荣誉了。”

　　又是实话却饱含着敏感。他的球员生涯的确很平庸，父亲曾为葡萄牙国门，很自然儿时的穆里尼奥也相信将来哪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一名像父亲那样的伟大球员。但到了15岁那年，他感到了无能为力。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颗顽强的灵魂。23岁那年，穆里尼奥结束了自己的球员生涯。出身贵族的母亲很快便为他在一家商学院报了名，但一天后，他便退学，径直奔向了不远处的里斯本高等体育教育学院。“我相信那是他一生中最意味深长的一天，”葡萄牙记者也是他的传记作者乔尔·内托说，“那一天，他告诉自己：‘我要向母亲证明，我能以足球谋生。’”不仅如此，他还要成为足坛大人物。

　　2004年夏天穆里尼奥加盟切尔西时，切尔西老板阿布拉莫维奇从其经纪人埃尔门德递交的简历中，看到了与联盟杯和冠军杯有关的波尔图，在他自己熟悉的足球豪门巴塞罗那一栏中，穆里尼奥的职务是“体能教练”和“战术分析师”。俄国人对此十分满意，他希望穆里尼奥能够发挥波尔图的智慧，以弱抑强，让切尔西跻身欧洲豪门之列；也希望此后，穆里尼奥能够参阅巴萨，打造真正的足球豪门。

　　葡萄牙对于第一个希望充满了自信和铿锵，改变英超格局，击破曼联和阿森纳的“统治”在穆里尼奥看来不是一件艰难的旅程，因为他有自己的秘笈。但是对于俄罗斯人的第二个希望，穆里尼奥有着说不出的隐痛。

小罗发威 10月31日冠军杯小组赛巴萨对切尔西，罗纳尔迪尼奥的任意球威胁切尔西的大门。该场比赛，他的状态明显回升。图 Mike Hewitt/Getty Images

　　不错，穆里尼奥曾经效力巴萨，但他从来就不是“家里人”。小翻译？跟随鲍比·罗布森从里斯本竞技到巴萨，身为助理教练的穆里尼奥却被叫做“小翻译”。西班牙人对葡萄牙人的轻蔑不是秘密，在他加盟切尔西，第一次与英格兰记者见面时，他便为此动了火，“当时他们问我，你准备好了吗，你有足够的能力接受英格兰足球的挑战吗？什么叫有足够的能力！？就因为我从葡萄牙来！？之前我刚刚赢得了欧洲冠军杯，一年前是欧洲联盟杯。这些人简直疯了！”

　　他在巴萨的第一个职责是罗布森的翻译，而且被告知必须原话翻译，不得有任何技术方面的意思改动。作为一名“翻译器”，穆里尼奥目睹了外星人罗纳尔多领衔巴萨横扫西甲和欧洲的1996-1997赛季，在获得优胜者杯时，他与外星人拥抱相庆，并用葡萄牙语说服罗纳尔多留下，外星人当即问道：“这是罗布森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穆里尼奥回答不是罗布森的，罗纳尔多冷漠地走开了。

　　多少年后，穆里尼奥依然记得自己与罗布森之间当时的距离，与罗纳尔多之间无法逾越的壕沟。范加尔的到来没有改变穆里尼奥的命运，荷兰人苦练西班牙语的态度使得穆里尼奥的英文有些多余，他成了“信息员”和“临时陪练”，绝对不是“体能教练”和“战术分析师”，甚至穆里尼奥每一次出差观看对手比赛时，俱乐部也只允许住三星级以下酒店。到后来，范加尔几乎不听穆里尼奥的报告，穆里尼奥出差观看比赛的费用也几乎找不到了报销的部门，他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直到今天，穆里尼奥可以记得出绝大多数巴萨当年失利的场次，他在西班牙留下的唯一朋友，无数次让不宽裕的穆里尼奥留宿家中的皇马球迷安东尼奥说：“穆里尼奥在巴萨的后期，已经没有任何兴致研究对手的优劣，相反，哪一支西甲球队能够和如何战胜巴萨和皇马成了他最重要的研究课题，这对他未来的成功有很大的帮助。”

　　巴萨与切尔西大战后，《世界体育报》的评论很有代表性：“穆里尼奥对于胜利和不败最大的贡献就是在场上阻止，或者干脆不让巴萨踢球，而自己也不想踢球。”安东尼奥对此一笑置之，他说：“早在1998年，穆里尼奥就说过，要想战胜皇家马德里和巴萨，唯一的手段都是不让他们随心所欲地踢球，当他们失去了这种随心所欲之后，机会就有了。”

　　穆里尼奥离开巴塞罗那时，带走了一个失落者的全部哲学，对于足球传统豪门，他充满了轻蔑。在自己的故乡，穆里尼奥潜心研习了一个完全属于自我个性的足球战术。

...“针对对手，90分钟内只需要三到四次毁灭性打击；针对自我，90分钟不能出现一次失误。”
...“心理战不失为一种利器，势均力敌时，心理承受力是决定因素。”
...“以强队的阵容，用弱队的心态，才可以制约强弱对手。强队需要仪容，弱队需要积分。”

　　当他再次回到大舞台时，他以一种极顽强和极现实的方式，带着一点拉丁人的狡黠，将自己过去的郁结变成了在足球领域的高度敬业和专业。无论如何，他都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足球教练。

　　他强调动力，“一些球员有能力却没有愿望，另一些有愿望却没有能力，我要我的球员既有能力，又渴望成功。那么在切尔西，每一堂训练，每一场比赛，球员的每一分钟社交生活，都必须以夺冠为中心。一切的一切。”他强调热情之下的冷静，“在英格兰，因为球员的热情，球迷的热情，甚至是记者的热情，球员踢起球来只凭感觉，全身心投入，却缺乏思考。这很危险。”他强调防守，场上的每一名球员都要参与防守，他的足球稳妥、实用、刚硬、顽强。

　　特别是对细节，他有一种近乎变态的追求。他曾这样谈到自己早到训练场的习惯，“我可以检查草皮的长度，看看是否需要浇水，可以和主管器材的人聊聊，画一画训练设施摆放的草图，或者和队医谈谈球员的体能状况，哪些人能正常训练，哪些不能，我还可以看看报纸...”斯坦福桥球场更衣室的墙壁上贴的也是其他英超球队的阵型，而在穆里尼奥的要求下，你还能那些图表中找到每个对手的身高数据。2005年12月，穆里尼奥一份针对纽卡斯尔的赛前侦察报告被泄漏，其中插图便有24张，详尽地分析了对手的优缺点，并提出了一整套的实战方案。

　　第一次与巴萨交手时，他控告里杰卡尔德进入裁判员更衣室，暗指主裁判弗里斯克偏袒巴萨，在下半时刚开场不久便将德罗巴驱逐出场。如此武断，甚至是恶毒。之后，弗里斯克因切尔西球迷的死亡威胁而被迫退役。尽管欧足联很喜欢两队相遇时“欧洲德比”的噱头，但穆里尼奥也被他们称为“足球的敌人”。

　　对于一位从斯坦福桥全取三分，坎帕诺强夺一分，将现任冠军杯冠军逼到边缘的穆里尼奥来说，整个加泰罗尼亚都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这位当年场内场外永远都衣着巴萨官方服装、每一条领带非蓝即红的巴萨人，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自我关闭了回坎帕诺的大门，因为对于穆里尼奥来说，那里太讲究血统，太讲究礼仪，太无视一份来自底层的崇仰。

偷袭得手 10月31日冠军杯小组赛巴萨对切尔西，第93分钟德罗巴偷袭得手，把比分锁定为2比2。图 Jamie McDonald/Getty images

　　与穆里尼奥的曲线加盟完全不同，里杰卡尔德携荷兰巨星、AC米兰三剑客之一和橙色军团主帅之威，在恩师克鲁伊夫的护航下光临坎帕诺。虽然初始受到一些磨难，但是，他从来就没有失去主席拉波尔塔和克鲁伊夫的庇护。在一个宽容和拥有赦免权的环境中，里杰卡尔德无需穆里尼奥的张扬和声嘶力竭，他像一个大儒，建造着自己向往已久的豪华军团。而一个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恶意侵袭的人，自然将建立美感足球视为竞技主题。

　　两队的非洲前锋——德罗巴和埃托奥曾经有过一次交流，切尔西人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巴萨的仰慕，称埃托奥在巴萨年年夺得最佳射手不应该是一个奇迹。埃托奥则更加直接，声明切尔西除了钱以外，没有更多诱惑人的地方。穆里尼奥在波尔图的爱徒德科则中肯地指出，自己更加醉心于里杰卡尔德的战术之中。兰帕德对于巴萨的足球更是心仪很久，作为加泰罗尼亚的未来女婿，他不想获取更多的黄牌。 里帅治下的巴萨甚至能得到对手的赞誉。

　　在一次克鲁伊夫体育管理学院的演讲中，里杰卡尔德说：“我也经常观看比赛录像，检查一下我们在某一个时刻的失误。但是我更多时候会观察整个比赛，找出什么时间段，为什么比赛会不精彩。我不是一名唯进攻主义者，但是让我天天训练球队防守和不失球，我会有一种犯罪感，因为球迷们只会因为进球再进球而欢欣鼓舞。让我守住1比0或者1比1，我做不到，任何一名巴萨主帅都做不到。”

　　尽管时过境迁，一个防御里杰卡尔德的穆里尼奥拿着多于前者四倍的年薪，尽管里杰卡尔德缺少埃托奥——一位在他心中堪比范巴斯滕的射手，这丝毫没有改变他对于消极型足球的摧毁欲望。内斯肯斯曾经提醒里杰卡尔德放慢节奏，看看穆里尼奥如何应对。但剑客里杰卡尔德拒绝了，他只相信足球属于勇者，相信切尔西的巨星们不会永远遵从穆里尼奥的指令，一味地防御，相信舍甫琴科不会始终甘于不进球，巴拉克看不到门梁，他们总会压上来。 但里杰卡尔德错了，穆里尼奥在切尔西的绝对权威令他付出了代价，事实上对于任何一支追求华丽攻势足球的球队而言，裁判对于防守方的判罚尺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荷兰人被激怒了，面对被心理战攻克的裁判，他只能发出无谓的悲鸣： “我为我的队员们自豪。”但这等自豪在穆里尼奥的狞笑中显得如此苍白——只需两次冷枪，穆里尼奥的队伍就从容收兵了。

　　但是，切尔西的老板阿布拉莫维奇在2比2战平后的离去并不从容。在他的眼中，亿万财富建造的应该是里杰卡尔德麾下的梦之队，很久以来，他都在用一种冷漠审视着葡萄牙人远远谈不上豪华的作为。

　　穆里尼奥要走了，他的经纪人透露，即使本赛季夺得了冠军杯也会离去。葡萄牙人难以接受俄国老板的急躁。阿布拉莫维奇从来就不是一名为了一个心愿投资的人，他对于穆里尼奥的两个寄托只实现了一个，即夺得联赛冠军，而那个成为真豪门的心愿却遥遥无期。最让他灰心的是，切尔西巨资建造的明星之旅，居然踢不出巴萨的精美，连阿森纳的观赏度也远在切尔西之上。

　　穆里尼奥的个性是不允许这种质疑，他也在暗渡陈仓，对象有意大利的两支米兰队，只有一个崇尚不失球的意大利联赛和其对主帅丰厚的待遇适应他的施展。在格外强调进攻的西甲和英超，他越来越没有了市场。

　　而里杰卡尔德则有着更大范围的召唤，荷兰人所缔造的全攻全守战术在巴萨得到了升华，在欧洲深得人心。与此同时，里杰卡尔德的名字已经进入了切尔西和AC米兰的收购名单。胜利者不一定是踢得精彩的一方，但里杰卡尔德坚信不存在“踢得精彩而输”的理由。而穆里尼奥声称：“战胜巴塞罗那要比战胜其他任何防守型球队容易得多，破坏一个防御体系比破坏一个进攻系统艰难很多。”

　　在巴萨与切尔西的第六场大战结束后，《欧洲体育》著名评论员努涅斯指出：“里杰卡尔德是足球中智慧的象征和定义，穆里尼奥是把握和破坏这一智慧的高人。可以想象，今天切尔西的阵容给了里杰卡尔德，会踢出不逊色于巴萨的足球，但是能否挫败巴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