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篮球教皇 斯特恩在罗马手持篮球作秀,意大利是NBA在欧洲发展的重要一站。图 NBAE/Getty Images
10月,NBA总裁大卫·斯特恩进行了为期七天、跨越五国、观赏八场季前赛的欧洲之旅,SI记者Jack McCallum受邀共赴此次旅程。一路上,斯特恩不断和各种赞助商、财团主管、球员、教练、NBA员工、记者和球迷们打着交道,时而侃侃细语、时而咄咄逼人、时而冷嘲热讽、时而又施展出浑身解数令人们为他着迷。我们的这位记者,领教了上述这一切,尤其是屡被揶揄。
一天,斯特恩突然对记者说,“刚才我看到你打呵欠了,在坐车去机场的路上,我还听到你打呼噜。你是不是受不了了?”
“我听到你打呼噜呢。”记者反击道。
“没错,可是我是有理由的啊,”斯特恩回答,“不像你,我打呼噜时还在工作。”
破晓时分,在俄罗斯上空的某个地方。一架私人飞机的前舱,传来懒懒的声音,“‘野马’哈里·加勒廷。‘甜水’奈特·克利夫顿。肯尼·西尔斯。卡尔·布劳恩。”
飞机上的其他四个乘客面面相觑。这家伙,他在说些什么啊?
“康尼·西蒙斯。雷·费利克斯。里奇·吉尔林。迪克·迈克格尔。”
这声音听起来四平八稳,而且带着鼻音,很典型的纽约腔。这些名字是自上世纪50年代起,纽约尼克斯队部分球员的姓名,那是大卫·斯特恩心目中的尼克斯。斯特恩,曼哈顿熟食店老板的儿子、哥伦比亚法学院的毕业生,他的半身像注定要竖立在美国体育史上,与另两个体育联盟的总裁堪尼索·芒汀·兰蒂斯(联邦法官,1920-1944年任首任职棒总裁)和彼得·罗泽尔(1960-1989年任NFL总裁)齐名。
斯特恩早晨有关纽约尼克斯队的那段喃喃自语,目的是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在这60个小时里,他飞越了大西洋,开了十几个会,在六个新闻发布会上回答记者提问,握了一千次手,签了上百个名,在巴塞罗那和罗马看了两场篮球比赛,接着又周旋在两场赛后招待会上。从罗马飞往莫斯科的四个半小时航程中(因为有雾,航程拖延至五个半小时),他睡了一个半小时,醒来的时候,他在湾流四号公务机的前座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将脚搁在一堆杂志(《综艺》、《福布斯》、《体育商业杂志》)和报纸(《国际先驱论坛报》、《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上,这些报刊,他都已经仔细翻看了一遍。“我特别喜欢剪报。”拍了拍身旁的一摞纸,他说。
按照习惯,他会剪下一切让他感兴趣的报道,尤其是有关环境和医疗科技新发展的文章,当然,他的剪报本里也少不了有关体育与商业的新闻。
只打了一个半小时盹,对于斯特恩已经足够了,但其他乘客也许还意犹未尽,虽然他们都比64岁的斯特恩年轻。看起来,斯特恩简直是在靠吸取别人的精力而过活。安德鲁·梅西克是NBA国际公司的资深副总裁,比斯特恩整整小了20岁,他说:“他在压榨我们。真的是在压榨我们。”
等到双眼适应了机舱里昏暗的光线,斯特恩打开了他的黑莓手机接收信息。首先就是条坏消息:有报道说步行者摇摆人斯蒂芬·杰克逊被捕,这位球员在印第安那波利斯的一家脱衣舞夜总会外,拿着手枪扫射。(一周后,面对斗殴、妨碍治安和过失犯罪这三项指控,杰克逊提出无罪辩护。)一边浏览报道,总裁一边摇头说,“我希望我们可以立法禁止球员在外出时携带枪支,可我们没办法这么做。”(在三周后的一个电话会议上,斯特恩号召球员将枪支留在家中。)
当他看到夏洛特山猫的邀请函,请他出席山猫的首次主场比赛时,斯特恩的脸上露出微笑。“我猜,我又得去洗车了,”他说。“洗车”是他发明的一个暗号,指的是将要参加一整天的活动:早餐演讲,与球队老板共进午餐,下午也许还得和当地的绅士名流坐一坐,接着观看比赛。而在飞机降落时,等着他的就将是一次莫斯科“洗车”活动。同样是极端辛苦的一天,从上午10点半开始:与赞助商会面,接受采访,在红场留影,在前苏联著名教练亚历山大·戈莫斯基的墓前献花圈,观看快船对CSKA莫斯科队的比赛,最后前往美国大使威廉·伯恩斯的家中,参加一个欢迎仪式——而在这一切结束后,在午夜出发飞抵巴黎。

小礼相送 斯特恩向罗马市长韦特罗尼赠送了一部别致的世界地图册,他想要的回赠是意大利篮球版图。图 CFP
然而,你无法在斯特恩身上发现一丝疲态。他急于想看到他在俄罗斯的老朋友们,1988年,他曾以NBA总裁的身份来过这里。就算大雾迫使飞机改在远离莫斯科市区的机场降落,使得这一天的行程变得更加繁忙,也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劲头。工作越忙碌,他反倒越兴奋;而在想到已在当地等着他的随从们,将要从谢列梅杰沃机场疯狂地驱车赶往郊外的多莫杰多沃机场去迎接他时,他甚至发出了开心的笑声。
“我们还不如直接飞去巴黎呢。”梅西克半开玩笑地说。斯特恩摇摇头,微笑着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去看这场不寻常的比赛。”
斯特恩的这次总长度为17000英里的空中飞人之旅,是要监控NBA一项最新的国际发展计划,计划的官方名称叫“由EA SPORTS呈献NBA 欧洲实况锦标赛”。(在NBA,任何事物都会被“呈现”或者被代言。)斯特恩派出了他的四支球队——76人、太阳、马刺和快船,分别在四个城市——巴塞罗那、意大利特雷维索、法国里昂和莫斯科展开一周的训练营,并在罗马、巴黎和科隆进行热身赛。球队去哪些地方,其实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分析比较:76人的艾弗森在西班牙特别有名,那里的人们更喜欢反主流的人物;太阳主帅麦克·德安东尼当年在意大利时,无论当球员还是做教练,成绩都非常优秀;而马刺后卫帕克就是个法国人。至于为什么要派快船去莫斯科,哎,总得有人去吧——莫斯科是个正迅速成长的市场。
早在1984年,斯特恩已经成为了NBA总裁,比职棒大联盟现任总裁巴德·塞利格早了14年,比NHL(美国冰球大联盟)总裁加里·贝特曼早了11年,比最近刚刚退下来的NFL总裁保罗·泰格里亚布早了5年。作为一个多年来一直处于公众视线中的人,斯特恩深谙操纵媒体之道,对于我们的这个采访,也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谈判,他才同意的。
最让他动心的原因,是《Sports Illustrated》表示在这篇报道中,关于NBA国际商业的运作将占很大比重。(毫无疑问,斯特恩肯定觉得它的比重还不够大,而且会相当明白地将他的意见传达给我们。)在这次行程中,关于他私人生活的片断还是为我们所了解,虽然,那几乎都不是他自己主动透露的。
比方说,斯特恩热爱音乐剧《泽西男孩》。他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曼哈顿跟泽西男孩的混合体,因为他父亲的熟食店开在曼哈顿的切尔西区,而他本人又在12岁时搬到了新泽西的提尼克市,后来就读于新泽西州立大学。他说,当年在提尼克高中,全年级530人,他的成绩排在第114名;是的,他对于这些数字记得很清楚。
虽然他每周都还会与前首席法律顾问助理贝特曼聊天,可是和这位老友不同,斯特恩并不是一个狂热的冰球迷。他说,他“在某种程度上”会关注纽约大都会的成绩,但这只是因为他在两个儿子安迪和埃里克长大成人的这段日子里,养成了与他们一起看棒球的习惯。(现在,40岁的安迪是一家国际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执行董事,而38岁的埃里克是蒙大拿州州长的资深法律顾问。)
有时候,斯特恩也会和著名职业棒球队纽约扬基的老板乔治·斯泰因布里纳一起出现在股东包厢里,但是他向记者承认,“如果我真的想看NBA以外的任何比赛,那应该是职业橄榄球,我是巨人队的粉丝。”
在过去五年里,斯特恩接受了几次膝关节镜手术,有时走起路来会显得有些跛。可他自打年轻时就玩篮球,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现在看起来体形好极了。
他非常注意自己的饮食,控制饮酒,不过一旦工作忙起来,他还是得大口大口地喝咖啡解乏,而且,一看到甜食就会完全失控。(在欧洲之行的飞机上,他一直在吃一种看起来很恶心的糖果,叫瑞典鱼。)
他经常打网球,通常球伴是他的妻子黛安娜,一位自由撰稿人。(两人在提尼克,经过家人朋友介绍认识,在斯特恩就读于哥伦比亚法学院的第一年,他们结了婚。)
这对结婚43年的夫妻还有个共同的爱好,喜欢散步和远足,在欧洲之行中,唯一真正可以休息的一天,他们一起在巴黎街头走了好几个钟头。
斯特恩在领导NBA方面,心里的那杆秤确实是清清楚楚,可是假如太太没有陪伴在他身边,最让他犯难的将是如何找到回家的路。有一次回酒店,他极其果断地选择了一条通往电梯的路,可惜,那完全是错的。黛安娜说:“他这人一点方向感都没有,不过对于自己要去哪里,他总是很清楚。”
于1966年法学院毕业后,斯特恩便在曼哈顿的普罗客索尔·罗斯法律事务所找到了一份工作,如果这家事务所的客户名单中没有NBA这家公司,总裁先生相信,自己今天仍然会快乐地当着一个“极其投入的诉讼人”,并且在纽约律师协会中表现活跃。但历史毕竟不能假设,年轻的斯特恩被分派负责NBA事务,最终,他在1978年离开了事务所,成为了NBA的首席法律顾问。1980年,他被任命为联盟执行副总裁,继而在四年后的1984年,接替拉里·奥布兰恩,成为NBA的第四任总裁。在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拉里·伯德、魔术师约翰逊和迈克尔·乔丹,三位明星帮助斯特恩克服了联盟严重的财政危机和形象问题,使得NBA一时间风头无人能及。在这些球星陆续退役后,很多人传说总裁也会退隐江湖。可尽管斯特恩承认,他有“无数机会”开办自己的公司,开始写他的回忆录,他依然坚持说,他从未想过要离开那个看起来很美、坐上去却并不舒服的位置。
他说:“没错,你总要面对种种问题,赞助商来了又走,转播权合同谈了又谈,你真的会非常疲惫,可是在NBA,你总会应对种种挑战,总会因此而永葆年轻。当我跟你说,我从未考虑过退休时,请相信我,说这话时,我百分百没有掺一点假。”而他的大部分手下也相信,总裁说的是事实。
尽管他说话总是相当直率,可是在公共场合,斯特恩想尽量远离政治话题。要知道,他的权力是NBA的股东们赋予的,而这些人中,有些是民主党的坚定支持者,有些则发誓效忠共和党。但在私下里,总裁的政治取向偏左一点点。坐在装饰单调的多莫杰多沃机场大厅,在等待安全人员检查他的行李,而属下的车队正在急急忙忙往这里赶时,他在一个俄罗斯当地电视台上,看到了美国副总统切尼愁眉苦脸的样子。斯特恩发出了一阵轻蔑的嘲讽。
“让这些人弄下去,”他说,“我们的麻烦真是大了,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麻烦。”每天早上,当他和妻子黛安娜看《纽约时报》时,他们总会谈谈对新闻的看法,总体来说,他们很怜悯华盛顿的那些官僚们。
在过去几个月里,NBA起草了一份关于他们使命的声明,斯特恩对这份声明书极其自豪。声明中谈及了价值与社会责任,并表示NBA员工会“按照最高标准的诚实、正直、道德与公平交易准则,约束自己的行为”。而他近来最令人满意的商业关系,是与阿迪达斯的合作,同样,这家公司也声称自己的使命是要令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没错,如今当支持伦理底线的人开口大谈利他主义时,总有些人发出冷嘲热讽。而在美国,很多痛恨NBA的人一定认为,斯蒂芬·杰克逊这样的球员还可以在NBA容身,恰恰是对联盟使命声明书的极大讽刺。但斯特恩坚持认为,声明书对于他本人以及那些为他工作的人,都拥有“深远的影响”。
几乎没有哪一天,他不会提及NBA的“篮球无疆界”计划,每年夏天,都会有为数众多的球员飞越万水千山,出现在世界上那些贫穷的角落,和孩子们分享篮球的乐趣。当有人批评联盟的“NBA关怀行动”转播得太多时,他一下子震怒了,带着点挑衅的意思,总裁发话说,“我们一定还会继续播放这类节目,因为社会责任对于我们来说,真的极其重要。”
在国内,斯特恩面对着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几年前,只要有人提及拉斯维加斯,他都会嗤之以鼻,他不想让人们将NBA与赌博联系到一起。现在,他还是不愿意。
但时代毕竟不同了。
他已经同意2007年的全明星比赛搬到拉斯维加斯进行,而且不要忘记了,这次欧洲实况锦标赛的官方赞助商之一,是拉斯维加斯会展旅游局。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这七天的行程中,拉斯维加斯市长奥斯卡·古德曼先生也出现在了NBA代表团的队伍中,市长先生之前的工作是黑帮律师(这是他自己的原话),而在旅行中,他的身旁总是跟着两位美女,身着蓝色和粉红色的艳丽服装。斯特恩没有紧跟在市长阁下的左右(最近市长提议在拉斯维加斯,谁要在公共建筑上涂鸦,就要砍掉谁的大拇指),但他也没有刻意回避。
当你和斯特恩一起旅行时,你很难不去拿他跟另外一位自由主义者兼实用主义者去比较。很明显,大卫·斯特恩是总裁版本的威廉·杰弗逊·克林顿。他们曾见过几次面,斯特恩和他的太太在谈及克林顿时总是充满溢美之词,他们欣赏这位前总统的友善,更赞美其百科全书般的丰厚知识。当然,斯特恩无论是在个人魅力方面,还是公众的认知度上,都无法与美国第42任总统相提并论,可要是与同僚相比,他已经算得上是个摇滚明星。无论是NHL总裁贝特曼、NFL现任总裁古德尔还是刚退休的泰格里亚布,如果把他们搁在大街上,也就是一个穿得还不错的律师(他们也确实是),至于塞利格,如果说他是一个小镇里的五金店销售员,你也会相信。
“所谓魅力,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是与旁人沟通的艺术,而总裁恰恰掌握了这门艺术。”唐·罗恩戈这样说。他曾是一位特工,现在偶尔担任斯特恩的保安,事实上,斯特恩的保安队伍也只有罗恩戈一个人。
对于政要的魅力,罗恩戈有很大发言权,他也曾分派担任克林顿和里根的保安,他认为这些人都拥有极好的天赋,可以很顺畅地与民众沟通互动,紧接着他补充说:“除此之外,斯特恩先生的精力也超乎常人,大家一定都能感受得到这一点。”
身高1.75米的斯特恩并不是令人一见难忘的大块头,但他看起来确实不错:满头银发,总是身穿昂贵的西服、量身订做的衬衫,领带的搭配也很有品位(偏爱紫色)。他浑身洋溢着自信,对于一个据报道每年收入超过1000万美元,并且让联盟收入翻了12倍的人来说,他有充分的资本自信。
欧洲之行的每一站,所到之处,无论男女老少,总有人请他签名。对于受到的这种关注,总裁先生颇为受用。
和克林顿一样,斯特恩也享受着那种成为不知疲倦的铁人的感觉,他要成为人群中的主角、老大,他要比别人工作更勤勉、支撑的时间更久,就算是侃大山,他也要比他们更能侃。
他有这样的本事,当他在莫斯科的瑞士酒店里小睡片刻后,发现楼下的咖啡不够,他可以突然拍着手,跟一个组织啤酒狂欢的高中生一样,对一个记者和两个NBA员工欢快地叫道,“嘿,到我的房间去吧!我那儿有一台很棒的卡布其诺咖啡机!”所有人都听话地跟到了他房间。而在赛后去大使官邸的路上,斯特恩看起来一直眯着眼睛打盹,可他会突然打断别人关于俄罗斯篮球史的议论,插进一句自己的评价。
坐在总裁后面一排座位的梅西克低声耳语:“我只有一种解释,他在睡觉时还能听到别人讲话。”
斯特恩的欧洲之行,几乎被他的助手苏-安·皮萨克分解到以分钟来计。每天,苏-安的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手上握着黑莓手机,怀揣着挥之不去的焦虑。在每一次会议、谈话、纪念仪式、新闻发布会或者是招待会前,一位公关人员都会先给斯特恩做一个简报,这位公关可能是NBA国际公司的人,或者是助理总裁亚当·席尔瓦。他们事无巨细,一切都向斯特恩汇报。
在斯特恩径直前往莫斯科北部的CSKA体育中心时,来自NBA中国公司的公关张秀清对他说,“我们不建议你搭乘这座运动场里的电梯(这架电梯状态好的时候,会发出兴奋的吱吱呀呀声,状态不好时则干脆罢工)。”在别人说话时,斯特恩总是很给面子地仔细聆听,但到了需要发言时,他还是遵循自己的想法和直觉(不过,他确实没坐电梯)。

总统战衣 在莫斯科,斯特恩奉上的是印有俄罗斯总统普京名字的球衣,号码是“06”。图 CFP
他已经在各国参观考察了那么久时间,现在,他不仅知道所有NBA国际公司官员的名字,甚至还记得他们孩子的名字。但是其实,斯特恩甚至不需要作出这种努力,便已经赢得了一切。卡洛斯·坎普斯是阿迪达斯西班牙公司的主管,他得到了在巴塞罗那与斯特恩会面的机会,他说,“单是跟他坐下来,就已经说明了总裁和他的联盟对我们的诚意。我们从未见过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更别提跟他面对面谈话了。”
斯特恩对细节的洞察能力令人叹服。
当他在巴塞罗那,与可口可乐的官员会面时,他的第一个问题是,“最近健怡雪碧(2006年6月,可口可乐发布了该产品的新商标)的情况怎么样?”
在罗马的一次会议上,读着一本满是条线图和销售业绩表的笔记本时,他停下来,找到阿迪达斯意大利公司的执行董事乌尔贝托·皮尔拉西尼,说,“你在这个地方漏了个百分比符号。”
10月11日,在科隆举行最后两场联赛前,NBA总裁的视线集中在了座位表上,他问:“把乔治·博登海默挪到这个位置,会不会好些?”就这样, ABC体育网兼ESPN总裁的座位按照斯特恩的指示调了个地方。
在飞机上、汽车里,斯特恩通常会决定谁坐在哪里,有时他叫一个记者坐到他旁边,有时却把记者踢得远远的,这完全视乎他是否愿意回答问题而定。
就算他情绪恶劣,不愿回答问题,他依然能够滔滔不绝说下去,尽管其中的内容也许根本无法派上用场,他有本事说出大段大段冗长的演讲,以此来避免记者继续发问,浑身上下散发着穆罕默德唤山的自信(穆罕默德向四十门徒讲道,强调信心是成就任何事物的关键,门徒说,“你有信心,能让那座山过来吗?”穆罕默德满怀信心地对山大喊,等呼唤了三次之后,山仍然屹立不动。穆罕默德便说,山既然不过来,那我自己走过去好了!)。
在斯特恩的新闻发布会上,提问很少,回答却很多,但他的答话并不像拉姆斯菲尔德那般毫无逻辑可言(老兄,他痛恨被贴上拉姆斯菲尔德的标签)。他确实也会说些车轱辘话,或者玩些声东击西的小手段,但在网络上,我们确实没有看到有人收集斯特恩的口误大全。在他说话时,他的手会跟着上下挥动,看起来像是个乐队指挥,但他也会常常停顿下来,眼睛望着远方,想要找到一个精确的单词或短语,梅西克因此说,“他总能把句子说得完整、周全。”也有些时候,他看起来已经说完了,却又会补上一句他的口头禅,“And by the way??(顺便说一句)”
对斯特恩来说,“by the way”并不代表着他会开始一段精彩的即兴演讲,而是他想继续听别人讲下去的信号。
他不仅仅是和他的下属们并肩战斗,把握全场主动权,把记者们一个个击垮。

大牌效应 76人队的艾弗森已不再是NBA当红的大牌,却是斯特恩征服西班牙市场的一张王牌。
在巴塞罗那的一次会议上,前NBA中锋弗拉迪·迪瓦茨与斯特恩见面,想要与他讨论西班牙的皇家马德里篮球俱乐部加入NBA的前景,如今迪瓦茨已经是该队的高层管理人员。总裁立刻就瓦解了对方的攻势,“弗拉迪,要不你摔个跤给我们看看吧,”斯特恩这样说,是在暗示当年迪瓦茨以假摔骗犯规而著名。迪瓦茨大笑起来,真的作势要摔倒在地。
但在这45分钟的会面中,斯特恩还是留有余地,他熟练地说出一大段话,皇马篮球队应当仍有希望,NBA将决定哪支球队加入NBA,无论如何,我们很感谢你云云。而在这45分钟里,迪瓦茨大概说了十来个单词。
而在巴塞罗那的另一次会议上,斯特恩表现得非常谦卑,这次座谈的对象是可口可乐英国公司的运动赞助主管乔纳森·福特。原因很清楚:可口可乐是世界杯足球赛的主要赞助商,现在NBA也希望多从可口可乐这边拿到一些欧洲的赞助。在这场会谈中,斯特恩施展浑身解数,他时而慷慨激昂,强调NBA惊人的国际影响力(“我们的目标是要成为全球最受推崇的体育联盟”);时而摆出谦卑的姿态(“我们知道,现在你我面临的任务非常艰巨”);时而开几则无伤大雅的玩笑,他知道福特是个狂热的足球迷,而英格兰国家队中的种族非常复杂,他开玩笑地对福特说,“你们过去的殖民政策,现在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对于可口可乐英国公司与NBA在未来的合作关系,福特也许还没有被斯特恩说服,但对于斯特恩本人,他倒是服气得很,福特说,“单是能跟他见上一面,这已经令人兴奋异常,他可是体育营销的祖师爷啊。”
也有人说,斯特恩有时候会变成一条喷着火舌的龙。想要找人证实,一些NBA员工会给你证实。太阳队的总裁里克·威尔茨,曾在1982年起担任联盟董事,他回忆说:“最初的那段日子里,如果你做错了什么事情,他发起火来,真的会把你给吓死。那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就跟个小蚂蚁那么卑微。”
不过,威尔茨也说,斯特恩总会在事后弥补自己的失态,“晚上10点钟,你的电话突然响起来,等到你们聊完天,你简直恨不得冲出家门跑回办公室,为NBA战斗到底。他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有本事跟每一个为他工作的人,建立一种异乎寻常的亲密关系。”大部分员工都认为,斯特恩日渐圆滑,但他凡事苛求的天性仍然摆在那里,人人都能看见。
在巴塞罗那的比赛结束后,斯特恩对其中一位员工彼得·芬克说,“嘿,彼得,NBA关怀行动的那个节目(比赛前后,记分板上播放着这档节目)音量实在是太小了。怎么回事啊?”他没有大吼大叫,但态度也很清楚:在这场堪称完美的活动中,也许这是唯一的小问题,但他仍然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噢,技术问题。”芬克说。
而在莫斯科的一天,活动告一段落,走回座位时,斯特恩取出了黑莓手机,说:“真是太完美了,现在在这里,我也能读到工作报告(每周所有NBA部门主管都需要向斯特恩递交工作报告)。”
最近这个月来每天工作20个小时的梅西克,看起来已经累得要死,他低声回了句,“我自己的报告还没来得及写。”
“没关系的。”总裁说,但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说:你最好还是按规矩做好报告。
而当他与员工们会面时,斯特恩最喜欢说的结束语——在欧洲的这一周里,他说了六七次——其简洁直接版本是这样的,“感谢大家,工作干得漂亮。按照NBA的惯例,努力工作得来的回报,就是更加努力工作。”
当下属们聚集在斯特恩的身边时,他们的表现,保守点说是谨慎,夸张点则是如临大敌。
所有人都拿着个笔记本,钢笔在本子上狂写,似乎要记下所有要点。他们的效率也令人咋舌。当记者和总裁一起乘飞机降落时,立刻会有人冲上停机坪迎接记者,取下他脖子上挂着的巴塞罗那比赛的记者证,换上罗马这场赛事的证件。(而在现实生活里,一个记者有可能会活生生渴死,主办方也不会有人屈尊为记者指一条通向新闻发
布会入口的明路。)
梅西克说:“大卫的要求确实极其苛刻,但他确实也有理由这么做,他太明白一场活动该如何进行下去了,没有哪个环节他没有亲自操作过,所以,如果他没有看到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他自然就会很失望。”
但在另外一方面,斯特恩也会表现得非常不拘小节,令人放下所有戒心。
就算这只是做做样子,它毕竟是有效的。几乎所有人都直接喊他大卫。(如果斯特恩不在,他们会用一个简单的“他”来代替。他有什么看法?他会来参加这次会议吗?)
他记得所有手下的名字。他会视乎实际情况作出些让人开心的许诺。NBA雇佣了一大批工作又勤快、又懂得看老板脸色的员工,而且斯特恩总是能够逾越所谓的代沟。一方面,这自然是因为下属们都急于要取悦斯特恩;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斯特恩本人也确实很有一手。说起最新款的Xbox,ABC电视台的热门剧集《实习医生格蕾》,或者是阿迪达斯公司推出的Stella系列与Y3系列设计风格的差异,他总是能够侃侃而谈。要换成是职棒总裁塞利格,可别指望他能说出这些话来。

名宿墓前 斯特恩为前苏联著名教练戈莫斯基扫墓,以示对俄罗斯篮球史的尊重。图 CFP
斯特恩此次行程的最后一站是科隆,下午,他召集了二十几位NBA国际公司的年轻人,去旅馆的会议室开会。他舒舒服服地坐在会议桌的主席位,让在座的各位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在NBA工作的时间。当其中一位公关汤姆·马奇斯说完时,斯特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我在黑莓手机上读过你写的报告。”如果说,在听完这句话时,马奇斯愿意为斯特恩去死,大家也不会质疑。
当斯特恩完成了总结发言时,房间里每个人都在用力鼓掌。出门时,他碰到了一位记者,斯特恩说,“你看起来有点累啊,今天的活动还没结束,撑得下来吗?”
没等到对方回答,NBA的头号大佬,已经昂首阔步继续前进。

巨星领袖 由于频频出席各种各样的仪式、典礼、会议和活动现场,期特恩在国外甚至比一些NBA球星更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