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好的年代，他被奉为霸气的将军，刀下敌首无数；在最坏的年代，他被骂成暴烈的悍匪，脚下民工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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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惑 “奔四”的男人，仍然有惑。图/柴春芽

    他仍然在被传说。
　　8月10日，一组照片被发到网上。照片是连拍的，记录的是几个人围殴一个人的过程。殴人者中有一位肩膀高耸，据指是范志毅。
　　发照片的人说：事情发生在苏州体育中心，被打的人是给草坪浇水的工人。被打的原因是浇水影响了范志毅和他的球队训练。范志毅远远跑过来，至少对着工人踹了一脚。
　　通过照片，无法清晰判断范志毅是否打人。《现代快报》采访了当事人——浇水工人涂志峰，涂说范志毅确实打了他。《新闻晚报》采访了范志毅，范否认动手打人，并说自己当时是在劝自己的队员离开，他事后还批评了队员。
　　范志毅和苏州趣普仕俱乐部随后分别发表道歉声明。但是网友并不买账，网上依旧骂声一片。
　　这不是范志毅第一次与打人事件沾边了。2002年3月9日，他被一名开帕萨特的司机指控“卡脖子”；2005年3月29日，他被一名出租车司机指控“打脸、踢腰”；2005年7月9日，他被一名车库保安指控攻击他的脸部、下肢和胸腹。
　　在传说中，车库保安的年龄是52岁；这次的浇水工人也被直接说为“浇水老人”。
　　范志毅对记者说：“我现在脾气也急，也不好，急了也骂几句。我最后悔的是跟球迷冲突，但做错的我就承认，没做的就是没做。”
　　9月16日，很多网站、报纸登了一张照片，并打上了“范志毅携新欢亮相合肥”的标题。在这条被广泛转载的新闻里，女方的身份被明确为空姐，年龄是22岁，名叫李茏怡。
　　经记者查证，李茏怡是一名香港演员，应该不会有一名空姐与其同姓同名。
　　范志毅对记者说，他和李茏怡并不熟悉，只是几年前在香港的一次活动中遇到过。而他的新女友姓樊。
　　他没有说她是干什么的，怎么认识她的。
　　所有的传说最后都成了谜。
　  记者：“上次有个官司说你世界杯时赌球，你告了发新闻的报纸，最后你败诉，我记得结果是说——公众人物应该承受舆论监督带来的轻微伤害。”
　　范志毅：“我起诉就是给对方点压力，并没有要澄清什么。”
　　记者：“你不赌吗？有报道说有一次你和高晓松（一名作曲家）在英国去赌场，他输了，你赢了，你还硬要分他一半，这个是真的吧？”
　　范志毅：“但是我不赌球，我不参与这个事情，足球变数很大，谁能知道哪个球队一定会赢。”
　　至于押500万元赌中国队输球的传闻，范志毅说：“我首先是个爱国的人。”
　　
　　范志毅现在的身份是苏州趣普仕足球俱乐部技术总监，苏州是中国足球地图上很小的一个地名，趣普仕是一家乙级俱乐部。
　　在中国足协的登记表里，趣普仕俱乐部主教练一栏填的是“范志毅”。俱乐部总经理唐豫鹏这样解释：中国足协说，没有技术总监这个说法。
　　在7月28日前，范志毅经历了上海少年队、上海青年队、国家二队、国奥队、国家队。2002年6月4日14时30分，韩国光州足球场，中国对哥斯达黎加，他和中国队第一次出现在世界杯赛场。
　　在7月28日前，范志毅经历了上海申花队、英甲水晶宫队、苏超邓迪队、英乙加的夫队、珠海中邦队、香港澎马流浪队。
　　在7月28日前，他当过两次中国足球先生，拿走一届联赛冠军、一届金靴奖、一届足协杯亚军，当过国家队队长、亚洲明星队队长、亚洲足球先生。
　　在7月28日前，中国足球围绕一名球员展开的最大讨论是如何解放范志毅。无数人为他该踢后卫、后腰还是前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的结论是：如果11个人都是范志毅就好了。
　　在7月28日前，在上海有六七十年历史的江湾体育场，他是当然的大哥。在从宿舍到食堂的小路上，小队员见他远远过来，忙着在雨中让路。
　　在7月28日前，中邦宣布他到预备队报道，他说：“预备队，我从打球开始就不知道什么叫预备队。”
　　7月28日，他和好朋友邱京巍、陈洪江（后担任俱乐部守门员教练），一起打包来到苏州。
　　这里面温情脉脉。趣普仕俱乐部一个老板的父亲是范志毅父亲的老友，这个老板也是范志毅少年时的玩伴。范志毅到苏州来，没有要俱乐部一分钱工资。
　　在这里，天很蓝，空气很新鲜，但训练场地面参差。记者踩在杂草上，从任何角度说，都是两个字：不平。范志毅和邱京巍，还有球队领队探讨的主要问题，是在未来的日子如何改造这个场地。
　　在这里，趣普仕两个守门员穿的衣服，一个是绿城，一个是舜天。
　　在这里，范志毅在球员宿舍走廊里，看到了成排的酒瓶子。
　　在这里，球队应苏州团市委邀请和两支球队举行了两场比赛，第一场的对手是苏州大学校队，35分钟，范志毅派上替补球员，与人家踢成0比0；第二场的对手是南通一支半业余队，70分钟，范志毅携大部分主力上场，也只以2比0获胜。比赛后，范志毅和邱京巍悄悄商量，要挖两个人到自己队来。
　　在这里，范志毅走出训练场，看到有两个姑娘在他必经之路5米处，看着他羞涩地笑。几个球迷跑过来找他签名，他签了，但两个姑娘并不过来，只是笑。范志毅装出发怒的样子，大叫：“笑什么？”姑娘还是不说话，笑着跑开。
　　范志毅自己也笑了。
　　9月18日晚，俱乐部组织队员到酒吧和球迷联欢，唱卡拉OK。范志毅唱了两首歌，一首是张学友的《相思风雨中》，一首是周华健的《朋友》。调子还算准确，但嗓音沙哑，他说，到苏州做教练后，嗓子就没好过。
　　他没让大家喝酒。
　　他的球员按宿舍轮流唱歌。范志毅习惯性埋单，这次他拿出2800元，奖励唱得好的球员。主持人大声问道：“你们最喜欢怎么称呼范志毅呢？是叫范指导、范教练，还是直接叫名字？”
　　球员们齐声喊：“大哥。”
   （记者曾经采访过一位球员，问他如何完成俱乐部定的“乙级南区前六”任务，他叫范志毅为“范指导”——“范指导来了，我们也可能完不成任务；如果范指导没来，那我们一定完不成”。）
　　这是卡拉之夜，但不是事事OK。欢唱间歇，范志毅不止一次当着他的球员这样说：“明年还会有人离开。”
　　在8月28日，范志毅乙级生涯满月之际，他开除了两名中后卫——事发于和云南丽江东巴队比赛之后。外界的说法是，这两人是“问题球员”。其实道理不难明白，一个球员如果表现得非常不堪，有两种可能：1、确实有问题，故意给对方放水；2、没问题，水平不足以打职业联赛。
　　此前范志毅还曾下达禁酒令。
　　在卡拉OK夜宴之前的训练中，邱京巍曾叫来两个球员，责令他们在7分30秒内跑完2000米，否则停训。第一圈，两个球员用了1分45秒，苦求换鞋重来——他们最后完成了。邱京巍说：“不逼不行，本来毫无问题，但就是不认真，不动真格就不出力，还踢什么球？”
　　范志毅和他的战友们，出手无情。
　　五天之后，9月23日，趣普仕队将在主场迎来他们乙级联赛进程中最后三场比赛的第一个对手，上海东亚队。这个队的总教练是徐根宝，范志毅的老师。
　　1987年，徐根宝执掌国家二队的时候，范志毅就在他门下效力，后来在申花，师徒更是常年在一起，直到徐根宝离开上海。最近的渊源是，当范志毅表达了要当教练的愿望时，徐根宝一度邀请他到上海东亚任教。范志毅的说法是：“我不能去，因为他们本来有个教练，我去了，人家就得走。”
　　范志毅对记者说：“我已经打电话给徐指导，邀请他来看比赛，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范志毅对球员说：“你们轮空一周，要赶紧恢复体力，你们都知道，徐指导是我师傅，他的球员年龄虽然不大，但从小都在一起踢球，互相熟悉得很……大家放心，只要你们完成任务，俱乐部答应给的奖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落空。”
    范志毅又对记者说：“我当然想赢，徐根宝是我师傅，我不赢出不了师……当然输也正常，足球比赛就这样，不踢不知道。”

当年勇 在国家队，巅峰时期的范志毅分光无限。如今，寂寞的范将军只能感慨当年勇

　　那天，苏州体育场，拥入了罕见的1500名观众，以及30名记者。
　　徐根宝来了，一直抱着他那名为“曼联”的小狗，坐在看台上，一言不发。
　　范志毅的话则总是围绕徐根宝：“徐指导是我的师傅，外界还有人传言说我们之间有种种矛盾，这是个该怎么看的问题。他也是性情中人，脾气暴躁，我也脾气暴躁。首先你要知道他是为你好，不然不会是这个样子。我很理解他，我跟他很合得来。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无论他怎么说我，我都没什么意见。我也跟他犟，他说上次打我五个球，我都不知道。好吧，就算你上次打我们五个球，现在我来了，就不一样了。但我们的感情是肯定的，他在我的足球生涯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包括我拿亚洲足球先生，没有他都是不可能的。”
　　徐根宝说的五个球，是上海东亚主场对苏州趣普仕的比赛，比分是5比2。
　　这次的结果是1比4。
　　有范志毅的趣普仕和没范志毅的趣普仕都输了三个球。
　　还没有正式宣布退役的范志毅说他还有一个愿望，就是能代表申花队再踢一场。比如中超联赛最后一场，最后半个小时，既然无关胜负，无关名次……
　　一脚一脚把趣普仕带到中超，可能需要点时间。目前趣普仕冲甲早就没了希望，甚至连进前六都不可能。
　　范志毅说，我不可能一直在乙级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