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是美国女排主帅,一哦是中国女排领军人。如今既是对手优势朋友的他们,命运交叉277年。图/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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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身高1.77米陈忠和快要从福建排球队退役。一纸调令把他调到了中国女排,职务是陪打教练。
进队的第一天,袁伟民把他带到郎平面前,任务是做她的陪打。
袁伟民在随后的1981年,带领中国女排在日本获得中国第一个三大球世界杯冠军;1982年,中国女排又获秘鲁世锦赛冠军;1984年,她们夺取洛杉矶奥运会金牌。
三连冠让袁伟民直接被提拔为国家体委副主任。22年后,陈忠和站在世锦赛关口,此前他已经夺得世界杯和奥运会冠军。
1979年,队里只有19岁的郎平手腕力量非常大,随便一下就是重扣。陪打的陈忠和在她面前高接低挡,满地翻滚,吃尽苦头。
1.84米的郎平比陈忠和早一年进中国女排,她很快把杨希挤到替补席。现在的陈忠和说:二十多年过去了,像郎平那么全面的主攻手,那么具有攻击力的‘重炮手’,中国女排还没有找到第二个。
陈忠和还记得被郎平扣中的滋味。有时候,他看到郎平的重扣过来,就假装接不到,一边躲开。
在袁伟民时代,陈忠和成为了一位伟大的老套。开始的时候,他有一项任务是将球一个个砸向防守队员,以协助女排练习防守救球。但他掌握不好“度”——重了,队员防不起来,完不成训练指标,要受罚加练;轻了,难度达不到,队员轻易救起,袁伟民不满意。
有时,心直口快的队员会向腼腆的他怒吼:“这么重的球?女队能有这么狠的球?没法接……”在陈忠和印象里,郎平很少这样抱怨。郎平年轻,虚心、好学。
后来,陈忠和对业务钻得很透。那时,美国、古巴和日本三强风头正劲,他守在电视机前一招一式模仿,终于模仿得要谁像谁。
论急跑、变步、上网,扣出快板球,他就是日本“女魔头”横山树理;
论深蹲、高跳,大弧度摆臂,他就是美国“黑珍珠”海曼;
甚至连咧嘴瞪眼,他做起来也像古巴的“大刀手”路易斯。
郎平后来成为世界一流主攻手,与陈忠和的早期打磨有莫大关系。三连冠成就了郎平,她在1985年光荣退役,并进入北京师范大学外语系攻读英语专业。1987年,郎平赴美国新墨西哥大学留学,并取得体育管理系现代化专业硕士学位。
而陈忠和在中国女排做陪打,一直做到了1995年。
郎平读书的时候,回到中国女排救过火。
1986年6月10日,邓若曾辞去中国女排主教练职务,前中国女排主攻手张蓉芳接替,郎平担任教练。这时距9月在捷克斯洛伐克举行的第十届世锦赛还剩下三个月。郎平和张蓉芳密切配合,最终夺得冠军。
这也是中国女排在上世纪最后一个世界冠军。
1990年,已经在国外落脚的郎平应当时女排主教练胡进的邀请,回到国家队继续担任主攻手,参加了在中国举办的世界锦标赛。在决赛中,她们不敌俄罗斯队,屈居亚军。
1995年,郎平第三次“救主”,她从美国赶回来,接手世界第八名的中国女排。1月,郎平通过书面竞选,成为主教练。
此时,她想到了过去的陪打教练。
她拨通了陈忠和(当时已担任福建女排主教练)的电话,“愿不愿意再干一番事业,做我的助手?”
陈忠和回答:“行啊,只要你不觉得我差劲,我就来试试吧。”
在以军功论英雄的排球界,郎平破格提拔默默无闻的“陪衬”教练,可算是大新闻。郎平当时的考虑是:一、陈的人品好,忠实厚道;二、有经验,训练有方;三、陈忠和一直没有离开国家队,对女排的情况最熟,并且已经跟随袁伟民、张蓉芳、李耀先、胡进和栗晓峰五任教练。
“我找他,并不因为他是平时老笑眯眯的老好人。实际上,他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不会因为你是主教练就全听你的。我喜欢这种性格。” 郎平解释。
而对陈忠和来说,郎平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是看得起自己。因此,尽管已经由陪打教练升级为助理教练,陈忠和在日常训练中更多地仍是充当陪打角色,他认为这样更容易掌握火候,提高训练的效果。
回忆两人一起配合的日子,陈忠和说:“那时候我们每天一起制订计划,一起指挥队员们训练。比赛时,她也喜欢和我商量对策,有什么心得在赛后马上就告诉我了,现在我指挥女排的很多方法都是从她那里学来的。”
郎平回忆的更多是生活细节,“当年我们在一起工作时,他普通话说得不好,我老教他;他喜欢抽烟,我跟他说开会时不能抽烟;他喜欢喝功夫茶,每次都是他喝剩下觉得没味道了我才喝……”
在陈忠和眼中,郎平“24小时都在上班”。她也承认,“哪个队员技术长进不大,或情绪不好,我都会苦恼。队员技术问题不过关,我半夜里会坐起来想问题。”
在执教风格上,陈忠和也受郎平的影响很深。
1998年日本世锦赛,中国女排在一个关键球中失分,陈忠和拍着大腿就叫道:“他×的,这个球还打不死,真笨啊。”
郎平赶紧提醒:“不能喜怒形于色,摄像机在对着我们。直播出去,被人家看见我们中国教练这么没涵养!”
在两人的带动下,1995年,郎平率中国队获得世界杯第三;1996年夺得亚特兰大奥运会银牌;1998年夺得第13届世锦赛亚军。但1998年底,郎平提出辞职,理由是身体原因。此前,由于疲劳过度她曾两次晕倒在运动队餐厅里:一次是1996年奥运村餐厅,第二次是在福建漳州基地。
“当时队员们没办法,就抱着她哭。医生劝她不能再这样大强度地工作。她自己也担心自己的状态,那个时候距离悉尼奥运会不到两年了,如果再拖,自己不行了,别人很难接手。再有就是女儿白浪长大了,一是她成长中有很多问题需要妈妈指导,另外分隔两地,女儿虽然跟她也亲,但是并不是没有你就不能过了,走也就走了,她很担心自己离女儿越来越远。”郎平的好友、知名排球记者杨玛俐说。
临别之际,郎平曾建议陈忠和接自己的班,但排球界传统求稳的声音占了上风,胡进再次出山,第二次担任中国女排主教练。

老战友 在老女排期间,陪打陈忠和与主攻郎平经常切磋技术
2000年奥运会,胡进率领的中国女排仅获第五,排管中心只得再次考虑换帅。闻讯后,郎平力荐陈忠和。虽然连陈忠和自己都信心不足,但最后他还是当选了。
陈忠和曾说:“一个主教练如果成绩好,一旦离开,他的副手容易接班。郎平带领的中国女排获得过奥运会和世界锦标赛的第二。她在1998年底离开时,我作为第二教练,是最有机会接替的。但后来我辅助胡进时,成绩比较差(2000年第五名),所以我没有想到有机会当主教练。当时排球界的投票也显示,我的得票是很低的。我自己也是两次投票都投给了胡进。”
2001年,中国男女排同时进行主教练人选的换届选举。在女排主帅的候选人当中,胡进、蔡斌和林榆廷三人呼声最高,每个人获得的支持率都大体相当,排管中心领导一度有意组成一个教练组,让三人共同执掌中国女排。
就在大局差不多快要定下来的时候,郎平给排管中心主任徐利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中,郎平向徐利大力举荐陈忠和,并担保从底层打拼上来的陈忠和一定可以带好中国女排。徐利在询问了一些专家的意见之后,最终同意了郎平的请求。
“如果不是郎平的大力举荐,我不可能从水底浮到水面。我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要感谢徐利主任,因为是他给了我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但当初没有郎平,我也根本没有办法得到展现自己才能的机会”,陈忠和若有所思地说,“如果说郎平是我的恩人,一点都不为过。”
郎平确实一直在关注昔日搭档。“其实在1996年奥运会后,我就跟中心领导说我身体不太好,想下了,中心领导还想让我再带一带。那之后我就一直在鼓励忠和,‘你要慢慢多说话了,你要慢慢学会领军’。开始他说自己不行,我说什么事都有可能的。”郎平说。
2001年刚开始组队,陈忠和的人员选择又受到众人非议,又是郎平送来了鼓励。“我对他说,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看准了人就不要因为外界的声音改变。主教练必须对球队有自己的设计,你想把球队带成什么样,你觉得什么队员符合这支球队的风格,你就用什么样的人。看不准也没关系,在带队过程中可以再观察,不行再调整。作为主教练,最怕就是这个教练不知道该怎么带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忠和不是这样,他是个很会自己拿主意的人。”
2002年世锦赛让球事件,陈忠和一度有不想干的念头。这次送来安慰的还是郎平,“一开始他感觉压力很大,我们都劝他,劝劝也就过去了,又振作精神开始带队。”
郎平的关心,帮陈忠和度过了最困难的那段时期。2003年,他带领中国女排获得世界杯冠军,并在2004年带领中国女排重夺阔别了20年的奥运会冠军。当中国女排雅典登顶后,在演播室里解说的郎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这可是她做主教练时没有达到过的高度。
陈忠和的成功,也给了郎平机会。
在拒绝多支国家队的邀请之后,2005年初,郎平同意出任美国队主教练。郎平表示,她之所以最终下决心接受美国排协邀请,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陈忠和带领的中国女排已足够强大。她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民众才会比较容易地接受她的选择。
对于郎平将要取得的成绩,排球界有些人认为“不会有大的作为”,理由是排球在美国的地位太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27年多的了解,陈忠和知道这位搭档的能量。“我深知郎平的水平,能预见到中国队和美国队之间,将来必然会有一番龙虎斗。”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和平大战”共进行了三次。从表面上看,目前陈忠和以2胜1负的战绩领先,但实际上,两队已经并驾齐驱,美国队甚至略微占有先机。
郎平总能在最重要的赛事中散发光芒。郎平赢的那场,是在最具含金量的大冠军杯。因为雅典奥运会的那支美国女排已经解体,新队伍选材面窄,集训时间短,还因为在2005年最后17场中,郎平赢了15场。
但郎平不这么认为。
关于美国队的水平,她认为:“美国队根本无法构成威胁。美国队首先考虑的是奥运会出线问题,而不是夺冠。”
关于两人的交流,她的回答是:“我们半年见一次,合作多年,大家都习惯了一起谈队员,不管他的队员,还有我的队员。他不用保留,我也和盘托出。大家都是干这行的,这其实就是一种技术交流。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只不过大家最后组成的队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关于“和平大战”,她很淡然,“我们俩一起在中国女排最困难的时候打到奥运会决赛,我们在一年半时间就把中国女排带到了比较好的水平,所以我们都是每天在艰苦的训练当中培养出来感情,我们非常珍惜它。外面拼命地炒作‘和平大战’,那是大家的话题,对我来说,我还是把忠和看得是一个好朋友,没什么两样。”
但在赛场相见,郎平将是陈忠和越来越头疼的对手,这一点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