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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在《洛杉矶时报》上撰文写道,他准备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将以克里斯汀• 丹尼尔斯的身份重新回来。看到这里,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死的,这家伙的专栏选题真能吸引人的眼球。
在签名售书会上,你永远不知道谁会突然出现,站在你的面前,当然,仔细看上一眼,你还是会认出他们是谁。可是,在洛杉矶的签售会上,一个高个子女人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对我说,“里克,我是克里斯汀•丹尼尔斯,”,我还是忍不住惊讶万分,嘴张得像一段破吊桥。
因为,上一次我见到这个女人时,她还是个男人。她的名字叫迈克•潘纳,和我同期进入《洛杉矶时报》工作。她和我,或者说,他和我曾经是同事。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我们都是《洛杉矶时报》年轻的体育撰稿人。我们每周五一起打篮球,在场上斗得你死我活、气喘吁吁,然后一起去吃墨西哥鸡肉卷,一边吃一边调侃着对方在球场上的表现。我们一起大口喝啤酒,一 起去看演出,一起工作。
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她脚踏一双2英寸高的高跟鞋,一身雅致的棕色裙装,画着眼影,抹了口红,还提着一个女式小包。别误会,我完全没有诋毁她的意思,相反地,我觉得她这身打扮很不赖。和她曾经的男装打扮相比,现在的她看上去更漂亮。当然,我曾经听说过他想改变,体育圈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2007年4月,在《洛杉矶时报》上,他写了一篇精彩的专栏。他说他准备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将以丹尼尔斯夫人的身份重新回来。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死的,这家伙的专栏真吸引人。女人。或者,无论其他什么。紧接着,我的脑海中又冒出了第二个念头,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他有这想法?我并不了解想变性的人一般会给别人什么暗示,可我的确没接收到任何相关提示,没有洁癖,不会刻意穿着和袜子相配的内裤,从来没有和异装癖男孩儿们走得过近,什么都没有。这让我有时会想,我大概并不算他的朋友吧。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她身高6英尺3英寸,穿着高跟鞋,有一双之前我从未注意到的蓝色眼睛,及肩的金色长发,耳垂上戴着漂亮耳环,温柔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像格温妮斯•帕尔特罗,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喔!”我说,一边从签名桌后赶紧站了起来,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心里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我该怎么对你?”我鲁莽地问道。“哦,”她回应,“一个拥抱就好。”所以,我们互相拥抱了一下。之前的日子里,我们有过类似的拥抱吗?我不是很确定,只记得以前在球场上我们常常为了表达对彼此的鼓励,会和对方来个撞胸的动作。几瓶酒下肚后,我了解了整个来龙去脉。还是个小男孩儿的时候,他就对他的表兄弟说过,“我想成为一个女孩儿!”十来岁时,在书上看到自己喜欢的裙子,他会偷偷地折起书角。结婚以后,他会锁上房门,穿起镶边连衣裙打扮自己,然后用易拍得相机给自己拍照留念,事后,这些东西都被他收入一个工具箱锁了起来,藏进另一个上锁的柜子里。这就是他的故事。从外面看,只是个工具箱,藏 在里面的却是女式内衣。“我们天生如此,”他在“出柜”专栏中这样写道,“我们用尽力气与之搏斗,最后,赢的却还是它。”和天性作战的最后几年几乎要了他的命。他做梦都想着刮腿毛的日子赶紧到来。从女洗手间门口走过,他曾经一个人暗暗流泪。他只能通过写专栏,梳理着自己内心中的柔软,找寻一些“可爱”和“俏皮”,幻想着某天可以彻底释放自我。而现在,克里斯汀占了上风,打败了迈克。“我不是那种成天想着自杀的人,”她说,“但是,我曾经觉得离放弃生命不远了。”
终于,2006年的8月,在经历了两次心理辅导和三次抗抑郁治疗后,迈克跨出了改变自己身心的第一步。他和妻子分居,自己搬进一处公寓,开始了荷尔蒙治疗。他知道自己是个女人,于是他也开始按照女人的习惯生活了起来。(她没有告诉我,是否会做手术。)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克里斯汀继续了她旧时的冒险。她回来了,用迈克曾经擅用的令人捧腹的语言敏锐地点评着洛城的体育圈。她保留了95%之前的朋友,丢掉100%之前的痛苦。
她还没有作好约会的准备,不过某晚遇见的一个男人倒是钟情于她。“我不得不将他远远推开,”她说。我想,那个男人心里一定也在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爱意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墙。
从下周开始,她打算穿上自己那50双鞋中最漂亮的一双,打扮得花枝招展地重新回到采访第一线去。这意味着她得进入球员们的更衣室去。
“有人问过我,‘你会觉得紧张吗?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反应,对此你担心吗?’我心想,你在开玩笑吧?我绝对会比以前感到更放松。我总是痛恨球员更衣室。我讨厌那种穿着内裤,拿着毛巾互相打来打去的场面。更衣室里的那些男人们和之前的我完全不同。”
或许,对迈克来说,我不是个很好的朋友。但是,我想,我能和克里斯汀成为更好的朋友。一切都没那么困难。24年以来,我从未见他笑得如此灿烂过。女人。或者,无论其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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