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赛没意思，八一肯定赢？王治郅在，冠军就是他的？不，事情起了变化，不可遏制的衰老、伤病，正和憋久了的对手一起，等待他俯首称臣。
王治郅
岁月过得真快。《长江七号》掩杀《集结号》，《集结号》掩杀《投名状》，《投名状》掩杀《太阳照常升起》，各领风骚几星期，不过匆匆过客，过客匆匆。而王治郅还在看着1997年的老电影《爱情麻辣烫》。
电影上的濮存昕和吕丽萍不见老，但现在，王治郅老了。这个生于1977年7月8日的篮球神童，已经没有青春痘了。十年前，他还唾手可得的东西，现在要拼了老命去抢、去挤、去争了。就像挤春运列车。
往昔，八一队输球和“人咬狗”一样，是新闻，几年下来的输球场次可以掰着指头算出来。但本赛季，他们输球的场次已经突破一双手，而联赛才不过打了26轮。“是呀！”
“八一队又输了！”
新近一次的哀叹来自2007年12月26日，来得如此伤心。八一队在新换的北仑主场，102比103不敌山东，后者也打破了客场不胜八一的尴尬纪录。
比赛结束后，王治郅没看大屏幕上显示的分数，匆匆走向替补席，拿上衣服，低头走回休息室。识趣的球迷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前索要签名。
没什么可说的，八一队坚持到了加时赛，但在最后三秒，山东队完成绝杀。
王治郅在场上站了47分35秒，得到37分。纵如是，又如何？刚刚走出连败阴影的八一队，进入奋力抢分阶段，兴头刚足，被人狠狠剁上一刀。
回到房间，王治郅躺在大床上，没有拿掉右膝上覆着的冰袋，他累得不想再动弹了。三天前，在辽宁队的主场，王治郅打满48分钟。当天的比赛，八一队在落后17分的情况下完成逆转，最终以104比102战胜辽宁盼盼，也在积分榜上杀回四强。而王治郅在本赛季所参加的26场比赛中，有16场上场时间超过40分钟。
这个赛季，走了那个快速成长的易建联，战事本来简单，人们以为这个江湖只是王治郅和巴特尔的简单对决，而王治郅在和巴特尔的较量中，就从来没吃过亏。但是人们想得过于简单了。
王治郅很轻易地证明了自己比巴特尔强悍——本赛季，八一队两战新疆队。第一战，新疆队主场116比106战胜八一队，但是从王治郅和巴特尔之间的对决来看，王治郅完全占据上风，他上场45分31秒，得到31分和10个篮板。而巴特尔上场46分17秒，只得到10分和11个篮板。第二战，八一队复仇成功，以91比81战胜了新疆队，王治郅得到42分18个篮板，巴特尔只得到12分和15个篮板。
但是巴特尔似乎已不再是那个关键的拦路石了——现在在场上，和王治郅对位的是各队请来的强力外援。他们对王治郅的防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王治郅在八一仍然是最重要的得分点，八一队也会给他创造一对一单打的机会，而且在大部分比赛中，王治郅仍然是全队得分最高的球员……他尽力去做，努力去做，几乎就要榨干身上最后一滴血，就像他说的，“比赛打到这份上，体力上确实有困难，但是也没办法，硬顶呗”，但回报却不如以前。
在2007年12月26日输给山东之后，八一和东莞新世纪在积分榜上的位置又发生对调。常规赛只剩下四轮，八一队第一次在常规赛里，为争取四强席位而努力。这就是巨大考验！事情已经到了不允许听到集结号的地步了，必须硬扛着。
这个时候，最先跳出来唱对台戏的是膝盖。
被榨干的人 上场动辄超过40分钟，既要保证前场得分，还要防止对手双外援冲击。王治郅越老越累。
宁波的天气逐渐变凉，酒店和球馆在白天都没有暖气，走到哪里，都感觉刺骨的冷。天气凉，王治郅的腿伤也越发严重，有时候阴天，膝盖也会隐隐作痛。八一队本赛季高开低走，作为队里的主力队员，王治郅这个位置是无人替代的。平时训练的时候，他都非常小心，就害怕再出现肌肉拉伤的情况。对球队来说，王治郅只要不再受伤或者伤势不再加重，就是对球队最大的帮助了。
训练结束后，八一队的队医虎子又来到王治郅的房间，开始给他做治疗，主要就是按摩、放松，帮助他恢复。电视里是刚刚结束的比赛重播，王治郅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哎哟”的声音，虎子是个小胖子，按摩的手法挺重，每次摁到酸痛处，王治郅都会不由自主叫出声来。
“这帮队员真可怜，年纪轻轻的都是一身伤病，尤其是大郅、李楠这些老队员，全身上下没有好的地方。”虎子说。
谁也不知道八一队的境况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难。球队在经过开局的六连胜之后，遭遇客场八连败。其中有三场比赛的分差就在两分以内，还有的比赛是在第三节就被对手锁定胜局的。面对如此困境，八一队主教练阿的江说∶“这个赛季，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上个赛季虽然也遇到一些伤病，但主要队员还都能在场上。而这次，从莫科受伤开始，我们连续出现伤病，甚至有一段时间竟然五个主力当中有四个不能打球。”由于八一队队员中一大半都是国手，常年不停歇的连续作战，已让他们都感到疲惫不堪，身体的伤病也得不到缓解。王治郅也从来没像这个赛季一样，对自己的身体和球队的成绩如此担忧。
尽管如此，还得跑。不跑就是等死。
往往在第四节，对手们都开始使用双外援，用外援的个人能力来冲击八一队，而八一队在阵容不齐的情况下，想要顶住冲击往往不容易。而在顶住外援冲击的任务上，主要的承担者还是王治郅，所以26轮比赛下来，王治郅经常腿抽筋。
“大郅现在的确也出现体力透支的情况，但是目前球队的情况也不太好，只能找合适的时机让他多休息休息。”阿的江说。
从1995年职业联赛开始，王治郅在八一队的日子，还从未让总冠军旁落他家。过去，他在CBA征战七个赛季，八一队夺得七个赛季的总冠军。上个赛季，八一队也很困难，不过在度过开局的连败后，最终还是从广东队手中夺回总冠军。
如今的CBA和十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职业联赛刚刚开始的那几年，八一队轻轻松松就能赢对手二三十分。“我记得当时教练对我们的要求就是打好比赛。” 王治郅说，在他的记忆里，1995、1996那两年，八一队好像从未输过球，连续赢了四五十场球。当时球迷们只要看八一队的比赛，都说：这比赛没意思，八一肯定赢。那时候，王治郅的身体条件特别出众，每场比赛都有使不完的劲。“就喜欢扣篮和盖帽，觉得特别过瘾。” 王治郅说，回忆起当年的往事，他自己先乐了起来。
王治郅是个很善于表达自己想法的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他会清楚地记得当时的人和事，也会清楚地描述出当时的场景，仿佛能把听的人也带入到那个意境中去。紧接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唉，现在是真的感觉费劲了，每场比赛别说扣篮了，抢篮板都要拼了命。”
年龄和打球年限的增长与受伤的程度成正比。王治郅的速度的确不如当年了，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王治郅仍然是国内最好的内线球员。在目前CBA的技术统计排名里，前十名中，王治郅以场均26.5分的得分排在第六位，剩下的均是外援。即便是前二十位，国内的球员中，也只有唐正东和王仕鹏入围。
王治郅在乎的不是这些数据，他在乎的还是总冠军。
也许他在乎的还不是总冠军，而是凝结在总冠军奖杯上的江湖含义。
你知道的，人年纪大了，对“体面”二字越来越重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