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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爷的剑

作者:奥运特刊撰稿人 任田 图 郑福利    发表日期:2008-2-21 0:00:00
    先生们,女士们,佐罗离我们太远,三剑客已经退隐江湖,是时候欣赏四位性格猛男了。也许他们带给你的视觉冲击和优雅,一点也不逊于前面任何一位。
 
 
四剑合璧 在这四位小伙子身上,中国男子击剑的奥运金牌梦想得以延续。
 
    老山, 北京西郊。每个清晨或午后, 明亮的光影暖暖地照进一处倒梯形的五层场馆三层。剑道边,一声呼喝,剑光一闪,人影一动,重金属的碰撞开始铿锵作响……是的,发源于欧洲,用于宫廷贵族们解决战争、解决情敌、解决礼仪的击剑运动,正在这里进行。我们这里要表的,不是已成为历史的中国男花三剑客,而是新一代的四杰:雷声、朱俊、黄良财、张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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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年24岁、世界排名第6的雷声,是男子花剑中“高人”。这个说法来自雷声本人,但他谦逊地做了解释,这个“高”并非指武艺高强,而是指他1.94米的身高。
 
    1994年,广州市体校一教练来到黄埔区怡园小学,路经雷声所在的教室,该教练不经意间朝教室望去,只看到同样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正在打量着他。
 
    这次对望让这位教练好奇心大增。下课后,他走进了这间教室,向班主任提出:要测一测这个小子。
 
    人生总是这么充满了不确定性。雷声因上课走神而被教练看中,教练则因缘分而选定了他。
 
    后来的一切都顺乎自然:小雷声依靠出色的身体条件和良好的悟性,得以进入广州市体校,学习成为一名优雅剑客,此前,他练习的运动是游泳。
 
    雷声一家是从天津搬家到广州的。独子的选择,就是全家的选择,再说,家里也没指望他能闯出什么名堂。
 
    入队后,三个月没摸过剑的雷声有点委屈,他找到了教练。后者回答,“现在给你拿剑,以后就得三四名,迟点拿,以后可以拿冠军!” 雷声可没有这么大的抱负,他只是觉得练剑好玩,他喜欢在剑道上比赛的感觉。
 
    雷声总算听从了教练的安排;他的父母没有想到,儿子开始闯出名堂。
 
 
重温“三剑客” 董兆致、叶冲、王海滨(左至右)雅典冲金未果让人唏嘘;好在,他们现在后继有人。
 
    2001年,雷声入选广东省击剑队,与名将董兆致成为队友。2004年保加利亚世青赛上,他与队友夺得团体金牌。2006年,他先在2月夺得世界杯西班牙站个人亚军,后在三个月后的世界杯葡萄牙站中接连击败三位意大利名将——桑佐、万尼尼和巴雷拉,夺得首枚国际大赛个人冠军。而年度收幕战——世界锦标赛上,他先后击败名将莫切克(波兰)、福田佑辅(日本)夺得铜牌。那一年,他的世界排名上升到第五;2007年,他两夺世界杯分站冠军,而随后的俄罗斯世锦赛上,他再次收获铜牌。
 
    他开始在赛场上挥洒自己的霸气,“放眼世界,排名前八的选手我都碰过,赢过也输过。只要做好准备,不管在比赛上遇见谁都不会害怕。我的最大对手就是自己。”
 
    这位中国男子花剑的新一哥,训练之余,更喜欢安静地看书,或者上网打游戏,特别是和同样来自广东的队友朱俊玩《魔兽》。(现在据说又看上了新游戏。)
 
    他还很害羞,有些类似羽毛球队的鲍春来,技术完美但特别蔫。雷声也承认,在赛场上,自己不会像其他选手那样会不断握拳或大声为自己打气。而像欧美选手那样张扬地干涉裁判,更不会是他干的事情。他自我解嘲说,比赛中过分表现未必是好事,“你不断地喊叫,要消耗不少体力。我比较内敛,这让我在剑道上更加冷静。做冷面剑客也不错。”
 
    也许,雷声有些类似传说中的东方不败,擅长以柔克刚。赛场上的他,技术细腻,擅长细小的转移、进攻和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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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亮亮,左手剑客,25岁,身高1.82米,安徽人。他有点类似于董兆致,技术朴实,作风顽强,有拼命三郎的风范。
 
    按中国击剑队前领队王伟的说法,张亮亮是典型的比赛型选手,是黑马中的黑马。
 
而在代言的某运动品牌广告中,张亮亮则阐述:“我相信,绝地就是绝杀对手之地。”
 
    张亮亮是在练习了很多年手球之后,才改练花剑的。2000年,安徽男子击剑队主教练卢钢偶然发现,手球队里打中场组织的张亮亮脑子灵活、身体协调、心态稳定,是个练剑的苗子。之后,张亮亮成了安徽首批花剑运动员,也成了安徽参加九运会的唯一击剑代表。
 
    随后,他叩响了国家队的大门,并在2003年出征大学生运动会。在16进8的淘汰赛中,队友纷纷倒地,只有他一个人进入到了决赛。对手是曾战胜过王海滨的韩国名将河昌德,调皮的张亮亮称他为CD。
 
    比赛进程显示,这最多是个打卡的CD,在张亮亮一轮轮的攻击波前,CD没有还手之力。刺出最后一剑后,张亮亮和CD在剑道两端坐下,泪流满脸,但旋即,张亮亮笑了,“这次胜利对我来说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
 
    张亮亮走上了快车道,一度达到国际排名第2。2005年德国莱比锡世界锦标赛上,他甚至收获了中国男花的个人最高荣誉:亚军。并获得2006年世界杯法国站冠军。
 
    但成功从不会一帆风顺。2007年,世界杯德国站,雷声夺魁,张亮亮第五;俄罗斯站捧得男花个人冠军的还是雷声,张亮亮仅获第六;韩国站,张亮亮更是止步于32强;上海站,张亮亮依旧毫无状态,首轮即遭淘汰。各方面的议论开始传来。
 
    启蒙教练、安徽击剑队教练卢钢说:“张亮亮出道以来进步太快,基础还不是很扎实,他还需要在这方面多加磨炼。”
 
    队友说,“亮亮优势明显,就是打变化,比赛打得兴奋让人防不胜防。但弱点也很明显,就是速度不快。遇到快剑手只能玩完。”“张亮亮最大的特点是能拼,不过他在场上容易情绪化,成绩不稳定。” 中国击剑队领队王健说。
 
    对于种种议论,张亮亮都一笑置之。2005年之后成绩的下滑,与伤病和状态有关。现在,他正在调整身心,以期找回往日荣光。
 
 
“叹”险 张亮亮输掉07世锦赛。为了进军08奥运,他正全力寻找3年前世锦赛夺银时的状态。
 
    而在队伍中,在吴汉雄退出国家队后,年龄相对大点的他,也充当了一个老大哥的角色。他很愿意和雷声、黄良财、朱俊这些来自广东的小弟们打打闹闹。他还经常以最近热播的《士兵突击》和队伍组织观看的《集结号》勉励大家。“《士兵突击》告诉我们:无论结局好坏,都不能轻易放弃。另外,做人要真诚,凡事要看得淡然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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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八十年代,江苏扬州,一个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正在播放的是一部叫《佐罗》的动画片,“情节都忘了,好像有两个会玩剑的人,一个穿黑衣服的,一个穿红衣服的,每次胜利会都会划一个酷酷的Z字。谁是好人坏人已经记不得了,但是蛮帅的!”
 
    这个叫朱俊的男孩,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仗剑走天涯。他生于1983年,有着江南少年典型的身材:清瘦文弱。但他的速度和弹跳力,使得他在城北小学成了风云人物。
 
    经校方推荐,1994年,11岁的小朱俊成了扬州体校最小的一名学生。那时体校没有小学部,朱俊每天独自骑自行车去扬州梅岭小学上学。每天中午,当他赶回体校时,食堂已经关门了,他只好请初中部的同学帮忙事先打饭。朱俊每天只能吃到冷饭菜。在冬天,饭团冻结在一起,就像冰团,难以下咽。
 
    教练严国庆很喜欢这孩子,还认他做了干儿子,边照顾朱俊的生活,边指导他练剑。
 
    1995年,12岁的朱俊被严国庆介绍到了广州市伟伦体育运动学校。当时男花一个组二十多个人中,朱俊并不出色。但他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4小时的专项和体能训练;广东的酷暑让很多人都吃不消,但朱俊还要穿着厚实的比赛服刻苦训练,“保护服被汗水湿透,与金属衣接触产生了导电,感觉一麻一麻的。”
 
    1998年,朱俊进入八一队。2002年,他又进入国家青年队。
 
    时值中国击剑运动突飞猛进之际,“三剑客”王海滨、董兆致、叶冲称雄各大赛场。
 
    但12岁的朱俊并不知道他们,更没有想像到自己的人生会和他们有怎样的交结?在进国家队时,他是右手持剑,但由于他左手灵敏,国家队要求他改练左手持剑。
 
    江湖开始知道左撇子的名声。2004年,保加利亚世界青年锦标赛,除了和雷声、黄良财联手夺得男子花剑团体金牌外,他还摘得个人冠军。2005年世界杯意大利站亚军、2006年世界杯德国站亚军,他的表现开始让击剑界刮目。国际剑联官方杂志盛赞他“开创了21世纪世界击剑的新纪元”。击剑中心副主任王伟更是评价他“技术完美,打法细腻,是欧洲强国最推崇的正统击剑打法代表”。但朱俊明白,自己离世界顶尖还有差距。他说,花剑是一项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竞技项目,“当技术上升到一定高度,比的就是谁失误少,谁能沉得住气。”
 
    中国击剑队领队王健评价他,技术很好,但气势上稍微软。
 
    每个周末,朱俊会携手雷声去驻地附近的“华联”逛一次街,采购些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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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之思 连续两次夺取世锦赛铜牌,中国男花一号雷声理应对北京奥运拥有更加美好的憧憬。
 
    23岁的黄良财习惯性地对别人解释他的名字。“我的名字本来是‘人才’的‘才’,是爷爷给起的,不过小时候上学注册的给写成‘财’了,只好一直用这个‘财’字了。”
 
    黄良财来自广东汕头。在小学时,黄良财是汕头南澳一个调皮的学生。快六年级时,他被一个亲戚领到汕头少体校教练肖志雄面前。当时黄良财最喜欢的是乒乓球,但在肖志雄给他做了素质测试后,问他愿不愿意练击剑。
 
    “当时,我还以为击剑就是武术当中的一种剑术,看着一个运动员拿剑在那里练习基本功,还以为肯定很好玩,于是就答应下来。”
 
    后来他才明白,他所练的击剑是另外一a个江湖,一项来自西方的高雅运动。“练习之后,虽然感觉击剑不比武当派的武当剑来得过瘾,却也是魅力十足,至少那个动作,就相当潇洒。于是就下定决心要整出点名堂来。”
 
    2001年,黄良财进入了广东队,在拥有董兆致等老大哥的队中,他还只是一个二线队中的小毛孩。身处历来剑客辈出的广东队,出人头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黄良财没有参加2001年在广州举行的九运会的角逐。在接下来的2002年中,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训练和比赛上,也就在那一年,他的水平突飞猛进,先是夺得世青赛冠军,后又进入了世界杯前三甲。
 
    和从小一起训练、比赛的雷声、朱俊相比,黄良财评价自己性格最外向、最活跃,“每次出去吃饭啊,他们都很严肃地坐在那儿,我就会讲个笑话啊,开个玩笑啊,搞搞气氛。还有比赛的时候,如果遇到很强的对手,大家比较紧张的时候,我可能就会给大家鼓气,说我们是最强的,谁都不用怕!”谈起自己的奥运目标,黄良财难得地严肃起来,“先打好剩余的几场积分赛吧。攒够足够的积分,保证出线后,再说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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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声、朱俊、黄良财、张亮亮,将要承续的是中国花剑三剑客王海滨、叶冲、董兆致的光荣与梦想。
 
    1996年那次悲壮的奥运会之旅,让12岁的雷声认识了三剑客。6年后,他有了和偶像亲密接触的机会。2002年7月,全国冠军赛总决赛,雷声一路闯入决赛,对面正是王海滨,“那场比赛,我跟王(海滨)导先打到9比14,然后我一路追到14平,最后王导赢了我一剑。当时自己心里高兴得很。可教练后来跟我说,其实我跟王导比还差得远,只不过他那时刚恢复训练,才让我有机会追上几分。”
 
   雷声在电视机前为三剑客唏嘘的三年后,张亮亮跟着江苏省击剑队来到南京体院,他看到前来训练的王海滨。后者正在南京大学法语系读书,但为了复出,他选择了中断学业。张亮亮承认,和王海滨训练的感觉很神奇,一比即知自己确实差得很远。
 
   但张亮亮却是小剑客中唯一战胜过偶像的。2003年,世界杯西班牙站上,张亮亮在决赛中战胜的,正是王海滨。赛后在宾馆,他开心地问自己:“我不是在做梦吧?”
 
   三剑客同样是黄良财梦中的目标。在2000年进入广东击剑队后,教练对他们灌输得更多的,就是三剑客的技术高超,气质优雅,“有一天你们要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黄良财有了前进的目标,特别是2002年韩国釜山亚运会,男子花剑决赛,“王海滨和韩国选手的那场争夺征服了我。王海滨不仅在场上激情四射,而且攻守兼备。如果能够融入一点叶冲的坚韧,他简直就是一名完美剑客。”他希望能达到这种境界,“无论落后领先,总能激情四射,在气势上压倒对手。”
 
    进入成年赛后,黄良财有了和三剑客对招的机会,开始时,“碰过王海滨和叶冲,根本打不过,差很远。”直到2005年十运会小组赛,黄良财才第一次战胜了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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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好学生 朱俊、黄良财、张亮亮(左起)世锦赛上观战。为接好“三剑客”的班,他们一直在学习。
 
    黄良财胜了叶冲之后的那年,见到了王海滨,后者的身份是教练。这次,年轻队员有了近距离观察偶像的机会,更多地感受到了王海滨的魅力。
 
   “有一次我正在训练,我妈妈喊了我一声。我很奇怪,怎么来了都不通知我?她笑着说,多亏了王导,他怕我耽误训练,因此亲自开车去火车站接。”雷声说,跟别的教练相比,王海滨特别细心。
 
    “我更欣赏王海滨身上那种‘剑客’精神,他非常尊重对手!不管对手是什么样的菜鸟,他都认真地打,不玩人家。”张亮亮说。
 
    黄良财看到的则是王海滨的其他天赋。
 
    “平常有不懂的,到了他那就能迎刃而解。尤其是法语,南京大学法语系毕业的他更是我们的良师益友。如果能在场上自如和裁判沟通,比赛中也不容易处于劣势。现在虽然一些术语过关了,但离掌握好法语还有相当的距离。”
 
    不过,小将们偶尔也会拿偶像调侃调侃,“三剑客,确实很帅!技术上就不说了,还很有气质呢,至于我们几个嘛,帅不帅就不说了。气质上的差距嘛,我想等我们年纪大了也就会有了,不着急!”雷声大笑着。
 
    王海滨如此看待小将:“我们的队员有冲劲,有实力,比对手的训练时间都长,奥运会不是没有机会。另外,这拨队员虽然没有奥运会经验,但对于金牌他们还是敢想。我们当初为什么两次与奥运会金牌无缘,除了裁判的因素,可能还是信心不够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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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们最大的心愿,是在2008年实现三剑客未竞的奥运冠军梦。但2006年4月一个周末传来了一条消息:男花团体和女重团体,将不进入北京奥运会。
 
    这个消息对于王海滨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其时,他正身在湖南参加2006年中国十佳劳伦斯冠军奖颁奖盛典。得到这个消息后,王海滨有些不知所措。第二天,他匆匆回京,与中心领导商量对策。成为主帅后,王海滨曾不止一次表达过,他没实现的梦想,希望通过弟子们来实现。
 
    失望的何止王海滨一人。“团体一直是我们的强项,对手相对比较少,而且可以有四个人参加奥运。如果只有个人项目,我们最多只能派两人参加,机会更少了。”张亮亮说。
 
    但结局无法改变。王海滨只能面对现实,在奥运会前不多的时间里打造一到两名“精兵”。“只有勇敢面对,才可能有出路。”王海滨说。
 
    王海滨将雷声、朱俊、张亮亮、黄良财,一个个叫到自己的房间。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反过来安慰他的是这帮小伙子们。 “教练你放心,不就是一届奥运会嘛,以后还会再回来的,我们有信心。”
 
    2012?2016?听起来是那么遥远,王海滨感慨道,这些孩子啊,到底是没有参加过奥运会的,不了解奥运会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安慰归安慰,他们也明白剩下来的路将异常艰难。单项比赛,他们只有一条路:和意法等击剑强国的高手PK。队内,小剑客们不得不面临“四选二”的残酷现实。确切地说,目前世界第6的雷声出线不成问题,剩下的,是张亮亮、黄良财、朱俊三人的“三选一”。
 
    目前,雷声世界排名第6,张亮亮第11名,朱俊和黄良财分列第13和第19。从本月开始到3月30日进行的数场奥运积分赛将关系着谁能够参加北京奥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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