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足球 篮球 综合 杂志 电子版 泳装 博客 论坛 猜球游戏
  所在位置:首页 > 专题 > 体育暂停 >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

作者:文 任田 王晓荃 周圆 胡金一 图 严志刚    发表日期:2008-5-28 0:00:00
    那些对领导吼“你家里人又不在那里”的人,在奥运大旗下心急如焚。或许只有张山这样的退役冠军才能连轴转投入到救灾工作中。
 
 
家乡 5月16日,四川绵竹市汉旺镇,东方汽轮厂附属中学的废墟里,挖出了大批死亡
学生的尸体,家长们在体育馆操场上认领尸体。为此,很多出门打工的学生家长纷纷
赶回家乡。可是对身处外地甚至外国籍运动员来说,回家暂时是个奢望。
 
 
    5月12日14时28分,国乒队员王皓、马琳的主管教练吴敬平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从北京出发前往长春参加中国公开赛;国家举重女队队医向宁正走在通往训练馆的路上,准备开始帮助运动员做热身;国家体操队队员邹凯正在天津奥体中心训练馆,准备参加马上开战的世界杯赛。此时此刻,国家花样游泳队的双胞胎选手蒋文文、蒋婷婷正在北京训练,中国男排主教练周建安正带队在德国比赛,国家网球队的郑洁、晏紫正在国外备战,继续为奥运会做着精心准备。
 
    准备,前往;准备,开始;准备,参加。这一分钟和此前的任何一分钟一样,是备战北京奥运会的一部分。只有已经退役的射击奥运冠军张山平静地开着车行驶在成都市区一条坑洼不平的马路上。
 
    很快,张山看到一栋大楼涌出很多人,这些人一边跑,一边抬头看天,走近了,竟然看到女白领满脸煞白,惊恐万分。张山问同车的嫂子:“那栋楼出现什么问题了吗?”随即,张山看见大楼摇摇晃晃,往下掉东西。“可能是出现质量问题了。”张山踩油门提速,可是忽又被一辆大公交挡住去路,张山仓促停车后,忽然感觉连人带车好像被从后面使劲推了一下。
 
    这时,嫂子的电话响了,里边有声音:“妈妈,地震了!”
 
    吴敬平接到的是妻子打来的电话:“你知道吗?四川发生大地震了。”
 
    向宁也接到妻子的电话,“成都地震了,你快找人去都江堰找儿子。”
 
    而邹凯在教练白远韶的注视下,努力操练单杠、自由操这两个中国男队相对偏弱的项目。直到16时训练快结束,他才听到五个字:“四川地震了!”
 
• • • •
 
    说及当时,张山称看到女孩子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好像世界末日到了”,便焦急地发动车,绕过大公交车继续前进,并拨打母亲电话,谁料通讯信号没有了。
 
    而向宁的感觉是“不可能”,四川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怎么可能?他甚至觉得妻子小题大做,听口气又很焦急,便回拨过去,却不料通讯中断。向宁又将电话打到都江堰父母和姐姐家,同样无法接通。这时,他通过训练馆的电视,看到了汶川地震的消息,而距离汶川较近的都江堰受灾严重。吴敬平开始往成都的母亲家、儿子家和妹妹家打电话,拨完这个拨那个,不通。邹凯疾步走回房间后,也给泸州老家和成都体操队拨电话,也是拨不通。
 
• • • •
 
    17时,惊魂未定的邹凯接到父母电话。
 
    由于泸州距离成都还有400多公里,距离汶川就更远,邹凯家里灾情并不严重。“虽然距离汶川很远,但家中的震感还是很强的,我家住20楼,爸妈感觉到摇得很厉害,就从楼上跑到下面去了。”邹凯十分庆幸。
 
    向宁此时已无心训练,他一会儿走到训练馆外,一会儿又走回电视机旁,试图从转播画面里找到亲人的面孔。“那个时候彻底急了,电话打不通、什么人都找不到,我儿子和我的父母都在那里啊。”向宁又说:“当时整个人处于变态的状态。”队内几乎每个人都来跟他说话、安慰他,他一个个把付增凯他们“骂”走,一位教练走来说,不要这么着急,能有多大事,放心放心。向宁急着吼:“你家里人又不在那里,你当然不担心了!”未几,都江堰姐姐的手机打通了。那是震区通讯短暂恢复的一瞬,向宁得到了热泪盈眶的消息:“儿子和爸妈都没事,你放心吧,现在他们都在外面离房子很远的河边待着,我们都在一起。”向宁还想听到什么,电话又失去信号了。
 
    吴敬平仍然没有接通三个号码,他想的是老家隆昌的青山秀水,1971年松潘大地震时,他与同学在帐篷里整整度过了半个月,而现在成都如何,隆昌如何,自己焦躁不安。他给儿子发短信:看到短信请回复。看到短信请回复。
 
 
逝者的容颜 张山拿出(下图)在北川的留影,上面有位朋友(大图右一)已在地震中离世。
 
 
    而张山已开车来到母亲居住的小区,“我看到妈妈就坐在小区门口,真是太庆幸了,他们当时去郊区参加一个农家乐的活动,没在家里。”张山旋即驱车回自己家,半途,侄女打电话来:“我们都在操场上,我很害怕,你快来接我,我要跟你们在一起……”张山调转方向,驶向那所学校。
 
• • • •
 
    21时,张山回到家,眼前一片狼藉,电脑显示屏、床头柜、台灯倒落在地,大衣柜移动了50厘米。张山拿好生活必需品和衣服,匆忙跑出家门,准备在车上度过一夜。
 
    这时,她用短信联系四川青联同事商讨如何救灾,还打通了四川省卫生厅厅长的电话,询问青联能做什么?厅长说:“照顾好你们自己,不要给我添乱!”此时交通广播呼吁出租车司机前往都江堰转运伤员。
 
    向宁拨到都江堰的电话信号仍微弱,他给队员做好恢复治疗,便立刻拨打电话。“ 我姐姐说他们在河边待着, 还是很担心。”向宁担心都江堰下雨,一旦上面的紫坪铺水库遭受余震,泄洪的后果不可设想。后来母亲的电话通了,告诉他妻子已在成都找到人,随时去接老人、孩子离开都江堰。
 
    而母亲的意见是不要接,“来接我们干什么,让他们别来,我们在这里很好,大家都在一起,很安全。”向宁极度不安。
 
    蒋文文、蒋婷婷在食堂里,看到电视机汶川地震的镜头后,两姐妹当众失声痛哭。
 
    邹凯想到雨,考虑到老家泸州县依矮山而筑,应无泥石流、山体滑坡等灾难,心下稍安,可是在看到电视新闻后,还是紧张起来。“太惨了,那么多的小孩子……”
 
    吴敬平坐上了飞往长春的飞机。在飞机上手机不能开,下了飞机,短信不停闪现,可是没有一条来自四川。吴敬平不停地重拨三个至亲的号码。
 
• • • •
 
    13日凌晨,1时许,张山的手机响起,朋友发来警示短信,“夜里还有较强震感余震,不要深睡”。4时许,余震如期而至,一段晃动后,总算过去了。张山说:“很多朋友发来了短信,我非常感谢他们,但是在成都几乎所有的人同时也都收到了利用这场灾难骗钱的短信,非常可恶。”坐在车里,张山想自己应该去献血。
 
    在长白山宾馆,吴敬平一边在电脑上搜索信息,一边听电视里播放的救灾进展,一边重拨电话。这时,他拨出去的号码变成6个,他想联系到一些都江堰的朋友。可是仍然拨不通,老吴攥紧手机,彻夜未眠。
 
    向宁得到消息了,零点过后,都江堰平静下来,河边的老人们开始回到没有受损的家中,找出方便面煮好,端来给大家吃。而邹凯安稳睡着了。
 
• • • •
 
    13日,8时,吴敬平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母亲说,她在二楼及时走到了广场,家住10楼的妹妹,住在11楼的儿子都安好,准备投奔近郊一位有别墅的亲戚家。整整17个小时后,老吴终于喝上第一口粥。此时,领队黄彪、主教练刘国梁还有其他队伍成员都赶过来慰问他。吴敬平保留着马琳发来的短信:我们十个捐了,也算给你的家人作点贡献。
 
    平安了,吴敬平开始专心比赛,只是这个穿七分裤的中年男人还是有些分神,毕竟他的几个朋友还是杳无音讯。
 
    张山找到青联工作人员开始研究该做什么,这时有团委的领导从灾区回来,说:“你们不要去,你们去是添乱,灾区现在需要的不是热血青年,而是专业救援人士。”
 
    张山又提议组织奥运冠军去安抚灾民,团委领导再次否决:现在不是时候,通往灾区的道路并不畅通,而且,本来已经没有什么物资了,去了就等于是抢灾民的食物;加上余震不断,奥运冠军去了,灾区那边还要另外加派人手照顾,这是添乱的行为。
 
    张山与同事决定在成都市展开三个活动:募捐;献血;招募志愿者并签名。同时决定以灾区内奥运冠军的身份,在15日离川进京,告诉外界这里需要什么,争取更多的物援。“在当时的一两天里,灾民最想要的并不是钱,而是吃的、水和衣物。”
 
    周建安坦言,看到电视上家乡的灾情和惨状都让他频频落泪,这让他甚至有种“年纪越大,也越脆弱了”的感觉。
 
    当日,国家体育总局组织运动员捐款,举重队没有通知向宁,向宁自己跑去了,被教练和队员拦下来,“你家就是灾区的,父母和孩子还在受难,你不能捐。”在向宁的坚持下,女队总教练马文辉同意让他去捐,但是金额受限,只许捐100元,多一分钱都不行。
 
    18时,在世界杯运动员见面会上,体操队举行捐款仪式,体操中心主任高健哽咽着说:“我祝福更多的人活下来,也希望余震不要再增大了,希望那些等待救援的人坚持住。”川籍选手邹凯和队友一起捐款时,大家纷纷询问他家里的情况,邹凯说:“大家都把我当灾民了,很同情我,可我担心的是家乡的人们。”邹凯听到捐款的结果,是100万。
 
• • • •
 
    14日,张山吃了个馒头,匆匆赶到市区献血点献血,喝了两杯水后,开始采购物资、调配车辆运输物资。能买到的物资已被卖光了,她联系上曾代言过的一家火腿肠厂家。厂家说现在生产出一箱就搬走一箱,生产不过来了,但是“你来我给你留20箱”。
 
    安踏公司的朋友给张山来电,“我们捐了500万的衣服和500万现金,还需要什么?”“不管你捐了多少钱,你最好能够建议你们老总把库存的衣服统统捐了。”
 
    张山说,灾民需要衣服和食物,朋友立刻说他认识饼干厂老板,可帮忙联系,“那你让他最好给这边至少一个飞机饼干。”
 
挂断电话后,张山驱车至30公里外的郊区火腿肠厂拉取20箱火腿肠。傍晚18时,张山手机又响,来者是高炮司某营长,希望青联能够提供一些志愿者,“我们一个团从另外一条路往北川方向赶,但走到一半发现了一个村子,整个村子被山体滑坡掩埋了,那里的小河沟里流出来的水都是红色的。”
 
张山将采购到的物资送到体育场后,拉着车队又到广元青川,却进不去灾区,只好把物资卸在当地,折回成都。
 
当日,向宁给队员做身体护卫,吴敬平盯着弟子,而邹凯还在冲击奥运会动作。
 
• • • •
 
    15日,张山飞到北京。当日,她参加了凤凰卫视在线的访谈节目。16日,原定中午赶往石家庄的张山将出发时间推迟了,原因是要接受采访,“我就是想通过更多的媒体让大家不要仅仅关注灾区的救援场景,还想让更多人知道灾区现在需要什么。”张山说她去石家庄参加的是一个与奥运有关的活动,她向活动主办方提出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向媒体呼吁完,张山就要急急回四川。
 
15日,郑洁、晏紫的一封公开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灾难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紧握球拍的手颤抖了⋯⋯我们渴望能够倾尽全力去帮助那些灾区受难的老乡,帮助他们尽快地摆脱困境!
 
而在长春由冰场改建的五环体育馆,时常能看见吴敬平捏着手机走进走出,理由是馆内信号不稳定,他怕老家忽然来电。吴敬平以前爱说,“奥运会后我就该退休了。到时在都江堰买套房养老,有空时到青城山去踏踏青。”现在他说的是:“我真的很想回到四川,哪怕为灾民们搬一块石头。但是眼下,我的职责是为奥运备战搬石头。”
 
19日,吴敬平特意给在家中休息的两位弟子打去电话,要求他们即便不能归队也要在14时28分默哀三分钟。
 
14时28分,蒋文文和蒋婷婷再次痛哭。
 
而邹凯能否入选奥运名单还没定下,他正在加紧锻炼自己的单杠和自由操难度,这两个练好了,就可以弥补中国男团的弱势,这也是他入选奥运阵容的最大理由。“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更加努力地训练,好好备战,争取能进入到最终的奥运名单。”
 
而向宁则向记者描述了印象中的汶川,“很美的地方,我很多朋友都在那里,从成都到汶川,才多长时间的路啊,我们经常是走一路吃一路,三四天才走到。”向宁有一些朋友,至今生死不明。
 
1 9日凌晨,向宁挂在网上,“睡不着觉,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流泪。”他的父母和孩子已被接到成都,但是都江堰的家已经毁了,家乡也面目全非。
 
向宁写了一首诗,垂吊亡灵。其中有一段如下:大地你无情。家本是我们梦牵的情归,你却让她成为亲人的墓穴。
 
 

 

 相关信息 发表评论
 ·生命纪录
 ·体育画报特别报道-生命纪录
 ·一个基督徒的救赎
 ·聚源中学祭
 ·黑暗中的舞者
 ·遇难者
评分:5.0,共1人评分 
共有0条评论 查看全部评论
用 户 名:
评论内容:
 
     

关于我们  联系我们    京ICP证:070684号
版权声明:本刊所有文字和图片作品,未经授权,不得摘编转载。对侵权行为,本刊将保留进一步法律追究的权利。

市场部 010-85650431 发行部:010-85651115 华东(上海)办事处:021-68875738-810 华南(广州)办事处:020-38013033-8009
网站广告联系: 15900531515 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