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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中学高三年级全部509名学生幸免于难,全校共1342名学生幸存,计学生总数一半。部分学生是因为在操场上体育课,逃过一劫。
操场 新华词典解释:用来进行体育活动及军事操作的场所。但现在也许应该加上一条,灾难时
的避难所。
本刊记者 易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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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学生,爱你最深
几名被老师称为坏孩子的高一学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学校救人。
进入北川的边界往里走的一个小山坳里,没有任何的踪迹能让人看出一所中学的影子了, 这里只是废墟, 碎砖、碎石、扭曲的钢筋和夹杂着血迹、尸臭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
四周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救援队、消防官兵、记者、医生,生者与死者作陪,喧嚣与沉默为邻。当李瑜、杜明雨和何雨苗一出现的时候,立刻被电视台记者包围了起来。他们是回来找寻北川中学高一的幸存的同学的。
杜明雨和何雨苗当时并不在学校,李瑜则是在学校上体育课……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李瑜或许算是最幸运的。
16岁的他蓬头垢面,显得极为憔悴,身上的T恤和裤子还带有血迹和泥土,眼睛里有种不应该属于孩子的黯然。
12日下午2:28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李瑜根本不愿意回忆,即使一堆记者围着他,都未能让这个孩子开口,他摇着头,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
在那场惨烈的地震中,北川中学2600名学生,半数死亡或下落不明,这次灾难中,伤亡惨重的是北川中学的高一学生,600名学生中失踪、死亡400人。
几乎是一天之后,和这群孩子在一起混成“兄弟姐妹”,才听到李瑜无意中说过一段:那个时候天摇地动,教学楼在几秒之间就化为乌有,整个地方只听得见哀号和惨叫,无数双手从缝隙之中伸将出来……
投篮 地震前,平静而快乐的北川中学操场。
从1 3号那天被强行撤离了之后,李瑜是和杜明雨、何雨苗、杨柳偷偷回来找同学的——因为老师、家长的反对,他们甚至走了一条曲折的道路,一路上搭乘志愿者的私家车,千里迢迢地过来打听同学的消息,所以当听到提及实验楼发现了一具新的尸体时,他们立即要求我带他们前去察看。
两具女生的尸体在被挤压成平面的二三楼之间,离生的希望是咫尺之间,就差那么一步,却成了生与死的距离,乌紫的皮肤,淤黑色的鲜血,苍蝇已经开始围绕在腐烂的地方……直到现在闭上眼睛,那人间地狱一般的地方都会自动地映入脑海,是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部恐怖片、灾难片还直观的炼狱的景象!三个半大的孩子却毫不犹豫地站在每一具尸体面前,仔仔细细地辨认。
杜明雨的身体开始抖动,两手不由自主地合住鼻翼两侧,仿佛想捂住不由控制的声道发出那“啊”的一声。他始终没有说那究竟是不是他的同学,但也有可能就连他,也无法辨认出来那两张完全浮肿变形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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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直都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何雨苗笑着说,她和杜明雨都是被学校劝退的学生,两个人的成绩都不好,就在地震前两天,她还向家里人吵吵着不想去新转的学校上课,她想和从前的好朋友在一起。而杜明雨一直解释说“只不过和几个好朋友在一起,抽抽小烟,吃吃小饭” ,就被认作是“坏孩子”。两月前因为打架他被学校劝退,尽管没像李瑜那样亲历地震惨象,他们却都是在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救助同学。
12日下午发生了这场毁灭性的地震后,他们救助的方式都很简单,用手挖,刨开每一块碎石烂瓦,孩子们并不懂得什么叫救援部队。因为当时就连北川县城民兵都自顾不暇。从13日开始又下起了大雨,李瑜还是和老师一起,疯狂地用手去挖。同学和老师的惨叫此起彼伏,近在耳前……但在如山般堆积的石堆前,人的力量显得那么渺小无力。
“那天发生地震后,他就一直在那里守着。当天晚上我凌晨赶过去的时候,找到了他,他已经满身是血和泥,”李瑜爸爸李树云回忆说。
“13号下午来了救援队,他还不肯走。
花季少年 李瑜、杜明雨、何雨苗、杨柳、何鲜(左起),他们坚持救人到最后一刻。
我去劝他也不走,老师劝他也不走,我担心得不得了。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小手指肿得像大拇指一样了,连来救援的人来劝他也不肯走,他是坚持到最后的三个同学之一,一直都哭着说要救他的同学。”
当杜明雨和其他高一的同学赵鸿鸣、杨柳、吴浩川、王本文赶到的时候,学校已经面目全非,他们也一起,挖着,用手,用泪,和着血,同学当中有的抬出来还活着,有的半活着,有的已经僵硬……
直到17日我们赶到北川中学的时候,没有家长认领的尸体还四处可见,可对于像杜明雨这样的孩子来说,根本不分辨什么叫做救出活人还是死人更有价值的问题“不管是谁,都是我们平时熟悉的同学。”
很快,活着的李瑜、杜明雨、何雨苗、何鲜、吴浩川、赵鸿鸣被转移到了绵阳,但他们不愿意住进被“管制”的长虹厂,因为他们知道住进去了就很难出来,他们七个人琢磨着能为北川中学做点什么。
从北川中学出来,前往县城不久,又和四个孩子巧遇上,他们着急着张罗搬运一箱饼干,何玉苗兴奋地告诉我:“是我们在超市里发现的,可以送去给那些需要的学生吃!”只是犯愁如何运到山上去。
孩子的世界里自有他们的判断标准,用何玉苗的话来说“以前我们是最不受老师欢迎的,结果这次别人问说你们的志愿者都是谁,老师脸都红了……”
寻找食品纯属意外之喜,他们的目的是找寻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北川中学老师和学生,地震之后除了他们七个,其他人的联系全中断了。但他们听说,校长刘亚春就在附近。“他当时一直在救别人,但他的儿子还没有音信,他儿子也是我们同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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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上午,再次见到这七个孩子却是在医院,穿过长长的喧嚣的被消毒水包围着的一楼大堂,再步行上停了电的自动扶梯,孩子们偷偷地住在二楼一个偏僻的角落,地上摆着一个胡乱卷着的铺盖卷,旁边有一长排的椅子,有人席地而睡,有人在板凳上将就,椅子上还躺着几个苹果,饿起来的时候,他们会不管不顾,洗也不洗拿起来就吃。
谁也不知道这七个北川中学高一的孩子是怎样相互联系上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之前他们是完全不搭架的一群:成绩最好的何鲜,初中毕业之后考进了绵阳,杜明雨喜欢和学校的“坏孩子们”混在一起——他们只是因为一个年级,曾经和那些长眠在下面的同学一样,或许是在楼梯的拐角遇到,或许是在操场的队列中打过照面,甚至是在校园的某个角落打过架。“就在地震发生前几天,我刚刚和那个胖子打过一架,没想到劫后余生再见面,他就像见到亲人一样,说什么以后一定要保持联系,”杜明雨笑着说。
地震过后的此时,七个学生已经是彼此的亲人了,他们每天都会把身上的零钱汇总,放到其中一个人身上保管,再统一开支。其实七个孩子的父母都活着,但他们还是愿意天天凑在一起,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共同的目标。孩子们组建成了一支默默无闻的“北川一中高一幸存者联盟”,他们去电视台要幸存者名单,四处联系,甚至踏遍了绵阳所有的医院搜查北川中学的幸存者。为此,何鲜还穿着一双夏天的拖鞋,李瑜是被父亲劝说,才终于去亲戚家换了身干净衣服……何鲜说:“这几天跑得脚拇指都起泡了。”
看上去,杜明雨是这当中最为外向活泼的一个,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并不像李瑜那样见证了生与死在一线之间的转变,他像是那种天生没有阴影的孩子,他也正是我和这群孩子们的联系人。
生活对杜明雨来说,区别仿佛就是“唉呀可怜我那几双耐克鞋!”在北川县城的家成了危房,不可能再回去,他惟独对穿在脚上那双样式不够炫的耐克鞋有些耿耿于怀。
只是,在1 7日晚上绵阳发生余震的时候,在二楼的杜明雨说他差点崴了脚,后来他发来短信:刚才把我吓惨了……
睡觉吃饭也都这样将就过,早上啃个苹果,或是去米粉店打个牙祭,步行经过一家鱼庄时,杜明雨还略有些怀念地说“好长时间都没有吃过鱼了。”
下辈子再见 杜明雨打开QQ群,他把同学的组命名为“下辈子再见”。
18日下午,当我在网吧见到这群学生的时候,他们都在网聊,何雨苗在写贴子,杜明雨正打开QQ聊天,他很不经意地指出一个长长的群组给我看“你看,这全都是我的同学。”他把这个组命名为“下辈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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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谈笑风生,微笑自若,于是便问他能不能理解死亡的感觉,杜明雨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女朋友当时就在废墟里面。”
杜明雨的女朋友读初三,他暗恋三个月,直到有一天小女孩在QQ上对杜明雨说,“我们初三毕业会有个PARTY,大家都要带男朋友去,你也来吧。”杜明雨问她“为什么要带我”,小女孩说“因为我喜欢你。”
“地震前她才刚刚成为我的女朋友两天,”发现小女孩的时候,她已经处于昏迷之中,浑身是血,杜明雨不管不顾背着她就走,上了车之后握着她的手问“你知道我是谁吗?”女孩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之后便无声无息。
“是我亲自把她送到医院,陪她到最后的,我想我能为她做的也就是这些了吧,”还没有满17岁的杜明雨有张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天真稚气,但他非常认真地,却又是突然说了声“我真的觉得我们小孩的爱情要比你们大人还要真……”
这个话题一转向李瑜,没想到坐在身旁的他却突然埋下了头,放在两个膝盖之间,身子蜷缩得历害。杜明雨伸了伸舌头,“李瑜的女朋友也死了,他太难过了,两个人在一起三年了……”
也许只是拉了拉小手,在这个梦幻的年龄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但李瑜不由自主的悲伤,柔弱而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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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人试图去安慰这个同伴,李瑜的妈妈还困在山上未能与外界取得联系,何玉苗最好的朋友,杜明雨在地震中死去的外婆,所有孩子都经历了亲友的逝去,对眼泪和悲痛都麻木了,只有当我试探性地拍拍李瑜的肩膀时,杜明雨说:算了李瑜,你想就算你俩真的在一起,将来也会因为毕业等种种原因分开。你只能这样去想,天下的爱情,莫不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告别时,孩子们把各自至亲的朋友QQ号告诉了我,希望能把这些密码找回来。“在QQ空间里,还留着有他们的照片,资料,我们至少可以帮着整理出来。”
杜明雨女朋友在大头贴的照片模糊之极,他并不知道“长大以后”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拍了拍李瑜,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只要永远把她放在心里就行了!”
杜明雨在微笑着,完全没有经历地震阴影的何鲜在旁边嘻哈着,李瑜一直不抬起头。他们约好大家一齐在中心医院集合,本来想去广播电视中心找到所有的北川中学的名单,他们本来想去复印好很多份,然后四处散发的。
本刊记者 李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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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刘翔的速度消失
一节体育课,保全了高三7班56个同学的性命。
“比刘翔的12秒88还要快,仅仅10秒钟左右,轰的一声巨响,教学楼就塌了,随后是漫天灰尘,伸手不见五指。”北川中学高三7班学生谢兴明描述地震的场景。因为上体育课,谢兴明所在的班56人全部幸免于难。
谢兴明在这次地震中完好无损。只是在当天下午救埋在废墟下的其他同学时,左腿膝关节处有轻微摔伤。由于没擦药,加之夜晚受暴雨淋湿,第二天就肿了,到了绵阳后才得到处理。现在他走路都一跛一跛的。但让他宽心的,是住在北川县擂鼓镇人的父母,在地震中均无大碍,弟弟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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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笑声 谢兴明(左4)和队友们在绵阳打篮球。篮球暂时让他们忘记了伤痛。
19岁的谢兴明爱好广泛,喜欢文学,喜欢唱歌,并喜欢翻唱香港天王刘德华的所有歌。他还是皇家马德里的当家球星劳尔的铁杆粉丝。“说不清原因,只是感觉喜欢劳尔那种带忧郁的气质。” 谢兴明开玩笑说,如果自己早生十年,或许会是巴乔的粉丝。但身高1.7米的他,最喜欢的还是篮球。地震前,他每周都会在北川中学门口的报亭买篮球报纸。说起NBA球队,他是如数家珍。他还对球星进行了分类:首先是湖人队的科比,其次是火箭的麦克格雷迪、掘金队当家球星艾弗森。
谢兴明喜欢科比的主要原因是出众的个人能力。“两年前,他的单场81分太牛了,这名列N B A历史上第二,仅次于篮球皇帝张伯伦。他是目前全联盟最厉害的球星,我喜欢他打球时的霸气。”聊起自己喜欢的球星,他渐渐兴奋起来。“他的一连串纪录让我自豪,三次得分王在目前首屈一指!”
除了科比,谢兴明最喜欢的体育明星是刘翔,他认为刘翔身上带有中国的影子,是中国的一个象征,他欣赏刘翔身上那种不服输勇往直前的性格,他对刘翔也相当熟悉,“我记得他以前是练跳高的吧,但骨龄测试不合格,改练跨栏,19岁左右时在世界大学生运动会110米栏中夺得冠军。”
谈到刘翔,谢兴明似乎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我觉得在刘翔身上,世界能看到快速发展的中国,就像他在瑞士洛桑创造的12秒88一样,火箭般升起。”
谢兴明对刘翔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雅典奥运会时,刘翔披着国旗纵身一跃跳上领奖台的情景。“当时我才15岁时,也感慨很多,中国强大了,作为一个21世纪祖国的接班人,我有责任把祖国推向世界前列。”
2001年7月13日,萨马兰奇在莫斯科宣布北京成为2008年奥运会主办城市,谢兴明当时还在读小学,他对此也印象深刻,“我记得我们学校放了一台很大的电视机,那一瞬间我们全都热血沸腾,今天离奥运会开幕大概还有82天吧,我希望届时中国超过美国,上届奥运会美国只领先中国几枚金牌。”
谢兴明最擅长的运动是乒乓球,小学时他还在乒乓球比赛中拿过第三,“老师教我时,我训练时非常努力,底子很好。”即使现在不练了,但他也能轻易赢下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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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的跑道上,他也赢得了自己的校友。5月12日那天,谢兴明所在的高三7班正好上体育课。14点15分,他和同学们午休后来到篮球场,大约打了13分钟,地震就来了。“当时我正准备上篮,突然感觉山上有石头在往下滚动,我赶紧大声吆喝了一声‘地震!’”
随后,谢兴明和同学们赶紧往旁边的土操场上跑,因为那里离教学楼更远。就在跑的过程中,谢兴明回头一看,他看到五层的旧教学楼摇晃起来,随后冒了一股白烟,最后轰然一声倒地,操场上尘团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整个过程仅仅十秒钟左右。另外,原本是五层楼的新教学楼立刻变成了三层,下面两层陷入地下。
当时,还有初中的学生也在上体育课,他们被吓着了,四处乱窜,场上尖叫声一片。“我使劲拽住了几个。我是高三学生,算是老大哥,应该站出来保护他们。”谢兴明脸上变得严肃起来。
随后,谢兴明亲眼目睹一个同学从新教学的三楼跳下来马上就摔死了,还有一个同学很可惜,刚刚从三楼跳下来,谢兴明以为对方要获救了,“没想到一块水泥板掉下来正好砸在他身上,身体立刻就被砸扁了。”谢兴明此时双肩忍不住擅抖了起来,泪水也掉了下来。
大地震仅仅十秒钟就停了下来,但一切已面目全非。操场上出现了若干裂缝,满是哭叫声,教学楼周围到处都是尖叫和凄惨的救命声。谢兴明带同学们赶紧跑到20米开外的土操场后,余震不断。“人站在操场上,好比木板放在篮球上。人站在木板上,左右摇摆。”他形容当时的情景,女同学全都抱成一团。
别为我哭泣 赵然(右)为死去的同学而哭泣。因为看篮球比赛,她得以幸免。
尽管余震不断,但他让女同学安顿好后,立刻和其他男生一起跑到教学楼救人。
“到处都是救命声,我们只能救一个算一个。在救人过程中,我的腿摔伤了,救了几个人出来。”男生们在救人,女生也没闲着。“我们班女生还收留了不少从幼儿园逃出来的小朋友,最小的只有3岁左右,有的手都断了,大哭着找妈妈。被我们班的女生紧紧地抱着哄他们。”
12日晚,谢兴明和幸存下来的学生一直待在土操场上,经常有很强的余震,操场上到处都是裂缝。13日上午,老师组织学生们向安县方向撤离,在安县永安遇到车,被送到绵阳九洲体育馆。
不幸的是,谢兴明很多以前认识的低年级学生,还有教过他的老师没了。“我们班的同学都比较喜欢体育运动,确实是体育课救了我们高三7班,有的女生即使没有运动,她们也都在篮球场边当拉拉队员,我们班56人全都活着。”他庆幸地说。
谢兴明还给记者写了一段地震后他的日记:碎了,残缺的梦。梦,一个多么迷幻的词,怎让人产生无尽的遐想。而现在,这——也许是梦,一道记忆的伤口;风飘飘,雨潇潇。风——不再有往日的温和吻面;雨——不再有往日的润物无声。风继续在吹,雨依旧在下,吹起的是满天尸味,下起的是满地流血。突然间,脑袋里想起了一连串的极限数字:杰克逊的9秒75(注,此处为博客作者的笔误,现百米世界纪录是牙买加运动员鲍威尔创造的9秒74),刘翔的12秒88……而现在,昔日宽敞明亮的教室,在这10秒时间内,一瞬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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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的感受,并不仅仅来自于谢兴明,还有他所在的篮球队队友。
肖栋是谢兴明的老搭档。那天的比赛,他和谢兴明配合正酣,忽然感觉到了晃动。“肯定是自己跳得太猛了,”肖栋想。但随后几秒,他感觉到了不对劲:晃动加剧,如酒醉般。“附近的车子,可能影响我们。”
1分钟后,他感觉自己下面的篮球场动了起来,这下他吓坏了。于是,他大喊了一声,随后跑到操场中央。
随后的场景我们可以想像了:灰尘漫天,振动越来越大。在操场无法站稳的他,只能趴在地上。随后,他又拼命地往旁边的土操场的方面跑。
同样应该感谢体育课的还有两位女生,瘦小的赵菁,和柔弱的赵然。和其他女生热爱购物、喜欢时尚娱乐明星等不同,赵菁喜欢打羽毛球和跑步,赵然喜欢散步。
“地震时我和几名女生正在打排球,班上其他女生要么也是在打球,要么就是在给男生喊加油,没有一个人到教室学习或到宿舍睡觉。”沉默寡言的赵菁说。
而相对外向的赵然则因为看男生打篮球而得以幸免。“如果不是体育课,我不知道会怎样。”
赵然的父母身在灾区,目前音信全无。
哥哥在广州打工,刚刚回来,要她不用担心学费。为了联系方便,哥哥刚给她买了一部诺基亚手机,这是她最梦想得到的礼物。
“我父母都是农民。如果今年高考上大学,我希望填报农业专业。建设我们的农村,地震之前我就有这样的想法,我希望让农村人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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