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念人情还是亲情,郎平选择了后者;要事业还是要命,却是郎平和球迷的两难抉择。
和平大战 7月13日,横滨,陈忠和与郎平的球队第七次交手以2比3落败,至此,
中国女排仍以5胜2负领先。
7月13日,美国女排在日本横滨的世界女排大奖赛总决赛上以3比2战胜了中国女排,这场比赛是奥运前哨战——一个月后的8月15日,中国女排将在北京奥运会的赛场上迎战美国队。
那将是一场受关注程度堪比冠亚军决赛的焦点比赛,一切都因为有了郎平。
• • • •
为什么会选择执教美国队?
怎么看待北京奥运会赛场上跟中国女排隔网相对?从2005年拿起美国女排教鞭的那一刻起,这样的疑问如潮水般扑向“铁榔头”郎平,到了奥运会前夕更是达到高潮。横滨的中美交锋,郎平与陈忠和没有了之前“和平大战”的平和淡定,两位主帅表情凝重,甚至透露出紧张。
其实,在选择执教美国队前,郎平对这样的压力已经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从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后,美国排协就已经开始联络郎平了,她拖了近十年都没有答应。她说,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美国队的教练,带美国队到世界大赛中跟中国队打,她从感情上接受不了,也怕热爱老女排的球迷受到伤害。
而这次美国排协给出的任务是打进北京奥运会,郎平考虑再三却应允了下来。原因其实很简单,郎平不仅仅是中国女排的一个符号,不仅仅是那个在邮票上奋力扣杀的“铁榔头”,她更是一位舔犊情深的母亲。
郎平的女儿白浪2005年才11岁。从孩子在美国出生后,她就跟自己的母亲聚少离多。郎平在意大利打过联赛,1994年又在日本八佰伴世界明星队做教练,之后在中国女排最低谷的时候,她选择了回国执教,1999年卸任后,她又转战意大利联赛各个俱乐部⋯⋯在中国和日本执教,跟洛杉矶的女儿相隔万里,即使是在欧洲,由于时差关系,跟孩子通电话的机会都很少。
“孩子都快长大了,她无法忍受浪浪在电话里一遍遍叫妈妈的哭声。”郎平的姐姐郎洪说。
这时,美国排协的那张写了快十年的聘书又送到了郎平眼前——这是一份和女儿团聚的保证书。
小白浪不需要一个年薪20万美金的妈妈,不需要一个在排球界被人顶礼膜拜的英雄母亲,她只盼着电话那头的妈妈能在自己身边,白浪问郎平,为什么你不能像别的同学的妈妈那样,在家附近的麦当劳当服务员呢?
作为母亲的郎平无法拒绝,当她和白浪在洛杉矶的家里团聚,告诉孩子,自己在美国找到一份“比麦当劳还好的工作”时,白浪的拥抱让她暂时忘却了烦恼。
即使不得不在科罗拉多的训练基地带队,回到美国的郎平没有时差的困扰,可以随时跟女儿通电话了,而且,她还能每周回到洛杉矶的家中。
尽管痛并快乐着。
郎平(Lang Ping)
----------------------------------------------
性别:女
生日:1960.12.10
籍贯:北京
项目:排球
同样身为人母的郎洪也替妹妹高兴。“家庭,亲情是最重要的,郎平回到美国后,和浪浪的感情明显加深了。”在私下的交流中,她和妹妹都觉得,体育赛事是不分国界的,“比赛就是一场令人愉悦激动的游戏而已。”
郎平年过七旬的父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干涉女儿,一如当年郎平选择退役后出国,选择接中国女排的烫手山芋,甚至选择离婚一样。“他们相信郎平自己能处理好。”郎洪说。
饱受中西方文化熏陶的郎平在各种场合诠释着自己的选择。
她用尤纳斯,用米卢的例子说明体育国际化的趋势,也充分理解国内球迷复杂的心情。
去年底的日本世界杯上,美国女排提前获得了北京奥运会的参赛资格,完成了郎平和美国排协的合同,“打回老家去”成了现实。赛后,记者们再次提起她将在自己的老家——北京面对中国女排的话题。
“我是中国人,明年夏天,我带另外一支国家队回家乡参加奥运会,我相信我的同胞会为我感到骄傲。北京是中国队的主场,同样也会成为美国队的主表示了,捐款时算我一个!”
郎平也给在北京的姐姐去了电话,让她问问中国排协组织不组织捐款,让她先替自己表表心意。“老姐找到中国排协办公室的主任李士平,听说下午总局正好有个捐款活动,老姐马上替我把钱送过去了。钱虽然不多,但是是我的一片心意。”
旧金山的奥运火炬传递,郎平担任了火炬手。“我感觉自己同时代表了中国和美国。我为自己能参与火炬回到中国的传递感到自豪,也希望自己能有机会把奥林匹克精神带回北京。”
郎平的火炬传递很是曲折。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火炬接力跑,过去曾有几次机会,但都因有比赛而错过了。郎平的右膝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美国奥委会征求她意见时,她最担心自己的腿是否能跑下全程。得知只跑200米,她答应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了锻炼,当队员做准备活动时,她就围着球场慢跑。郎平的朋友、《中国体育报》的排球记者杨玛琍说,在今年郎平率队回国拉练比赛时,她也一直坚持锻炼。“在天津体育中心,助理教练戴安娜陪她一起跑,还让她手中拿着重物跑。
后来另一位教练跑过去,让她手举换人的号牌。”
旧金山的火炬传递不断有人干扰,美国排协主席比尔也替郎平担心,在郎平飞旧金山之前,甚至劝她如果担心安全可以弃权。郎平的回答快人快语:“我是谁啊!‘铁榔头’,谁来抢火炬,我拿火炬抡他!”
• • • •
事业上,郎平割舍不下排球;生活中,女儿白浪就是她的中心。
有意思的是,16岁的白浪刚刚入选了美国青年女排12人大名单,并参加了7月份在波多黎各瓜纳博举行的中北美U18青年锦标赛,她第一次随队参赛就获得了该赛事的冠军,下一步是参加8月在印度举行的女子青年世锦赛。
小小年纪就入选国字号球队,而且位置就是郎平当年成名的主攻,颇有点女承母业的味道。不过,白浪打排球可不是父母之命,而是自己的选择。她小时候根本不喜欢排球,而是崇拜同城的洛杉矶湖人队,因此对篮球,对科比情有独钟。后来又迷上了网球,尽管自己不打,但网坛的俊男靓女还是令她心仪,莎拉波娃、纳达尔都是她的最爱。
但摸过排球后,小白浪突然来了兴趣。尽管妈妈没有时间认真指导她,白浪很快成为同龄人中的排球高手。目前读高二的她效力于加利福尼亚的一支俱乐部TCA队,该队的主教练正是美国女子青年国家队助理教练尼尔梅森。6月29日在达拉斯举行的美国初级奥林匹克冠军赛U18组上,白浪作为绝对主力帮助TCA队获得了金牌。她在比赛中出色的表现得到了教练的青睐,得以入选美国青年队12人大名单。
入乡随俗,郎平从来不给生于美国的女儿安排未来的计划,而是尊重她自己的选择,尽管可能有走些弯路。不过,白浪跟排球结缘,还是令郎平很高兴的。
她曾骄傲地告知亲友,多多替12号Lydia加油哟,她就是浪浪!记者请郎洪预测白浪的排球前景,郎大姐还是很坦诚地表示,浪浪跟妈妈还是有差距。
郎来了 2005年6月26日,宁波大奖赛,郎平在第一次和平大战中0比3百倍,这也是
她第一次率领美国女排杀回祖国。
“身高差不多,力量也足,但柔韧性一般,爆发力比较差。”白浪喜欢篮球,但对身体对抗有些发怵,喜欢网球,但爆发力差让她知难而退,排球可能是她最合适的选择了。
郎平倒是希望孩子更重视学业。这一点郎家姐妹看法一样。
郎洪的女儿比白浪大几岁,已经在洛杉矶的大学上四年级了,所以郎洪一年总有几个月待在美国,除了自己的女儿,也把郎平的后勤和照顾浪浪的责任担了起来。“我女儿也打过排球,也是靠体育特长拿了奖学金,不过,跟浪浪一样,我希望她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
目前读高中的白浪还有两年就读大学了,基本是走拿排球奖学金上大学的路。郎家姐妹经常用美国女排中一些品学兼优的大姐姐来激励两个孩子。她们尤其喜欢现在美国女排19号副攻阿金拉德沃,这位来自加拿大安大略省伦敦市的黑人小姑娘不但球打得好,还完全凭学业成绩考上了斯坦福大学的生化专业,“她学习成绩非常优秀,比那些不打球的同学还好。”
白浪和妈妈早有约定,奥运会一定会在北京相聚,一起见证中国队和美国队的奥运会历程。
奥运会期间正好赶上白浪的暑假,实践这个约定不成问题。母女俩的期待还有北京的美食。坐在北京的家里,吃着郎平母亲准备的瓜子和话梅糖是很惬意的事情。烤鸭,丸子,涮羊肉,白浪和妈妈都惦记好长时间了。
已经47岁的郎平的个人问题,也一直是亲友们关心的。
“她也早想有个伴儿了,就是没时间,而且这个年纪也不好找,只能看缘分了!” 郎洪笑着说,“我们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帮着她寻摸呢!”
奥运会越来越近了,不过,有些苦恼的是,郎家到现在还没有弄到一张奥运会排球比赛的门票。“好多中国队的球员都没搞到票呢,太抢手了!”郎洪摇摇头。不过她表示,其实自己更愿意在家安安静静地看球,“球场气氛太热烈,太闹了,年纪大了,适应不了,还不如在家看电视,喝点茶,心情平静些。”
• • • •
2005年郎平选择执教美国,是要和女儿团聚,而1999年从中国女排的帅位上离开,却是因为身体实在撑不下去了。
郎洪说,郎平伤病的严重性,外界鲜为人知。
年幼时的白浪总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喜欢背她,抱她。她后来才知道,妈妈走路比几岁的她还慢,那真是走不动,妈妈在飞机上多坐一会儿,就可能需要人帮助才能站起来。
“妹妹所有的关节都有伤,颈,腰,肩,腕,胯,膝,脚,简直就是个残疾人。” 郎洪说。
郎平的两个膝关节总共做了7次软骨再植手术,人们经常看见这个昔日球场上威风八面的铁榔头拄着拐杖。
2005年大冠军杯赛之前,她在洛杉矶家里休息,突然整个右臂就全麻了,手哆哆嗦嗦地根本拿不了东西。她赶快打电话问大夫,大夫一听让她尽快飞回科罗拉多。到了那里一拍核磁共振,医生决定马上手术。当时距离比赛已经很近了,郎平本想采取保守治疗,可是大夫说不行,有危险,必须马上手术。结果手术前签字时她的手哆嗦得几乎拿不住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手不听使唤。后来医生通过手术取出了她因为颈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导致右臂麻木的部分,直到出征前两天,医生才在复查后确定她可以带队。大冠军杯赛的前半程,除了比赛时,郎平都带着一个脖套。直到现在,还可以看到脖子上的伤疤。
想当年 纵然几经美国医生的精心治疗,郎平的身体也不可能完好如初了,这
都是年轻时苦练落下的病根。
美国大夫给郎平检查的时候总是特别惊讶,他们难以置信这个乐观的女排主帅伤病如此严重,“比你的队员伤重多了!”但是,对郎平健康威胁最大的还不是她关节,而是心脏的问题,她的生命几度出现危险。
郎平曾多次晕倒在训练场上,口吐白沫,舌头都伸了出来,吓得队员直哭。在执教中国女排的收官战——1998年曼谷亚运会后,她几乎是被抬回国。
“由于脑部供氧天生的机能,又瘦又高的运动员一般很容易出这种问题。”熟悉郎平的新华社记者曲北林说。不过,郎洪认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当运动员时留下的病灶。
老女排可能是世界上训练最为刻苦的一群运动员了。刚退役的时候不觉得,随着年岁的增大,伤病就来算总账了。“当运动员的时候,感冒发烧照常训练在当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长期这样,诱发了心肌炎,二十多岁还能扛着,后来就发病的时候很可怕,真怕她的命都没了。”
“她太能吃苦,太能忍受了。”看到美国队员的懒散,郎洪都气不打一处来,而郎平却非常耐心,每个队员都做心理工作,“我简直不敢想像她的脾气怎么这么好,这也许也有她受各国文化影响的的好处。”
作为世界强队里唯一的女性教练,郎平有自己的优 .,也有很多劣势。女人的家庭负担重,尤其她又是单身母亲,另外,男人毕竟要坚韧些,还有,最麻烦的一点,郎平的身体比她那些男性同行们差多了。
这点是难免的。从世界最高水平的运动员到最高水平的教练,郎平随身携带的除了上佳的排球水平,也有一身伤病。要事业还是要命成了矛盾的双方。
北京奥运会后,郎平、陈忠和等一代名帅的去向是球迷们关心的。陈忠和曾表示希望自己还有机会执教国家队,而郎平已经基本确定要休息一年了,一是养身体,另外,白浪也面临SAT的考试了(美国高考),郎平想做好女儿的后勤。
不少球迷很希望看到郎平重新回到中国女排。但目前看来可能性不大。郎家姐妹跟陈忠和都是多年的朋友,“忠和以前是多帅的小伙子呀,他心也够宽吧,看这几年把他折磨得多憔悴!”
不管是美国队还是中国队,郎平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她干脆在奥运会后来个彻底休息。
但是,这样水平的教练,彻底休息后肯定也不会消停,“很多国家队或者俱乐部看到你没有合同在身了,反而觉得机会来了,会追着郎平不放。”郎洪说。
五连冠的老女排中,至今还在排球一线的就剩下铁榔头郎平了,几十年来,她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位置上带给球迷无数激动,北京奥运会后,希望她留在赛场上,还是希望她退休养病,对于球迷来说,也是个两难的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