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多哈,陈荔红昔日的队友正努力争取本该有她一份的礼物……
陈荔红本该出现在多哈亚运会甚至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但是一年前,在云南,她离开国家铁人三项队,离开了可能辉煌的人生旅程,走完了她18岁的人生。训练日记上,还留着她写的“我太累了,我太累了……”
那里就是她的长眠之处,“陈荔红烈士永垂不朽”八个字被刻在她的养父母为她立的墓碑上,她的遗像面对着山水相映的壶公山,若有所思。
壶公山上云雾缭绕,壶公山下水波映日,美景斯时。
和同样出身农家的王军霞、唐功红一样,陈荔红本来走在努力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的道路上。假如没有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

那天是2005年12月15日,陈荔红和队友们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从昆明到玉溪的高速公路上,前面开道的是一辆捷达轿车,后面做保障的是一辆全顺客车,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就在46.1公里处,一辆轿车从后面追上了她们。那里正在修路,路面忽然变得狭窄,后边追上来的东风雪铁龙超过保障车。司机看到了她们,但他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一切都来不及了——上午9时40分,陈荔红的队友王盈盈受重伤,李滢、张寒梅、李海洋、王毅、刘芸、腾春春受轻伤,孟春燕受轻微伤——惟独对陈荔红来说,时间停止了。福建体育局不久前刚为她斥资20多万元买下的自行车也成了废铁。
2006年11月28日,福建莆田体工大队的林副大队长和陈荔红在莆田时的田径教练陈春英与记者一同前往陈荔红家。在陈荔红14岁后的一年多里,就是陈春英在训练她的中长跑。路上,陈春英一直在叹息:“多好的孩子啊,懂事,真懂事。”
陈荔红刚刚出生三天就被送到锦墩村,她的生母很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她的生父在离家多日后,另有了家庭。一种说法是,陈荔红是她的养父母花300元买来,准备给大儿子做童养媳的,但陈春英否认了这个说法。她说只是因为陈荔红的养父母有两个儿子,很想要个女孩子。
陈荔红曾经向队友钟洁莉说,她睡觉的房间可以看到星星。记者走进了这个房间,一切都没太多改变,和整栋房子一样素面朝天。陈荔红就在这样的房间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陈荔红的养父陈凤仁和养母魏瑞珍如今还住在这栋房子里,房子盖起七八年了,还没有进行城里人所谓的装修。屋里屋外都一样裸露着红砖,那段陈荔红走过无数次的狭窄楼梯还向来客展示着青灰的本色。不过,房子终究比她在时像了点样子,大门处装上了两扇木制的门板。不过,可能是七八年前的地基不够结实,也可能是因为南方潮湿或者雨水的浸泡,房子的外墙已经开裂,最宽处能伸进两根手指……陈荔红遭遇不测后,保险金、抚恤金已经如数送到了养父母的手上,但还没有走出悲伤的他们不肯这么快就动用这笔钱。
他们还记得女儿那句话:“队里给我们上了保险了,如果我死了,父母能得到30多万元啊。”还有一次,陈春英教练看她的衣服不太像样,想带她去买几件新的,但她拒绝了。她说:“不买了,说不定能活到哪天。”类似的事人们还能回忆起一些,虽然只是巧合,但大家说起来都不大好受,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
2000年,陈荔红被送到厦门继续训练。她的养母第一次到厦门,看到有飞机起落,高兴得像个孩子。钟洁莉回忆:“荔红说,以后我赚到了钱,一定要让妈妈坐一次飞机。”后来,她的养母终于坐了一次飞机,但那是去云南,把她的骨灰带回家。
这不是陈荔红一个人的悲剧,中国的自行车运动员在高速公路上训练是由来已久的,尤其是一些地方队。云南省公路交巡警支队昆玉大队的事故认定书上是这么写的:“驾驶人潘昌革驾驶车辆,遇情况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且通过施工作业路段时未减速行驶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中国国家体育总局自行车击剑管理中心未经许可,组织自行车运动员违法进入高速公路进行训练是造成该事故的次要原因。”自行车击剑运动管理中心主任蔡家东告诉记者,国家队上高速公路训练要保证两点,一是要有安全保障,二是要事先申请获得允许,而陈荔红的悲剧恰恰就印证在“未经许可”上。
一切过去了,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陈荔红昔日的队友正穿行在多哈的街道上,他们的成绩是告慰亡者最好的礼物,那本来也有她的一份。